聞言,蘇婉儀心中一驚,目光下意識投向了蕭沉縉,與此同時,一股子愧疚也涌了上來。
他如此幫她,她卻接二連三給他帶來麻煩。
巧的是,蕭沉縉目光也同一時間投來,他尚沒有說話,二人目光便在空中交匯。
那雙眸子一貫的漫不經心,波瀾不驚。
片刻後,他緩緩收回視線,讓那侍衛退下,待人離開,蘇婉儀抿著唇進了屋子。
「對不住,給你帶來了麻煩,待回京後,我會去找他,這樣的事,不會再發生了。」
蕭沉縉長腿交疊,語調戲謔,「找他幹什麼?痛哭流涕的求他放過本王?」
「…王爺智勇雙全,自然不懼他,只是給王爺添了麻煩,讓我十分過意不去。」
這話,蕭沉縉聽著還算順耳。
「本王智勇雙全,還怕這點麻煩。」
蘇婉儀知曉他不怕,可皇帝十有八九又會打他。
「正如王爺所說,挨打又不是吃飯,日日挨打,任鐵人也吃不消的。」
那六十仗,最多剛剛結痂,他不怕,她心裡都瘮得慌。
總歸麻煩是她給他帶來的,梁承言如此,又何嘗不是再給她找麻煩。
「本王沒那麼欠,何時日日被打了。」
可能是一個姿勢太久,手有些麻了,他重新調整了一個舒服的,甩了甩手腕,斜睨著她,「嫂嫂若是真覺得過意不去,以後便少招惹旁人,也能給本王省去幾分麻煩。」
蘇婉儀這次沒有犟嘴,而是點了點頭,「我知道了,你的傷…不要緊吧。」
「陛下發了火,你便趕緊回去吧,還有,謝謝你讓青楓幫我。」
她十分乖巧,令蕭沉縉多看幾眼,他指尖敲在椅子扶手上,「來都來了,哪有半途離開的道理,據說山峰上的夕陽景色很不錯,本王還沒有去看呢。」
蘇婉儀;看景,什麼時候不能看,偏偏這個時候。
正蹙眉腹誹,蕭沉縉聲音再次響起,「不是說尋本王有要事?」
蘇婉儀回神,對上他看來的目光,「對,來道謝的,也委屈青楓了,回去之後,我會好生致謝的。」
蕭沉縉瞟了她一眼,沒有多言,兀自起身往外走去。
顧公公道,「王爺去山上看景了。」
蘇婉儀頷首,「那我便先告辭了。」
顧公公攔住了她,「有青楓替王妃抄經,王妃也好不容易清閒兩日,來都來了,不想一起去山頂看看嗎?」
蘇婉儀搖了搖頭,「還是不了,我不喜歡看景。」
不想和蕭沉縉一起,紅衣的話,總在她腦海中盤旋。
並非自作多情,而是蕭沉縉那樣的男人,過於優秀,很難有女子不喜歡。
她也是普通女子,為避免這種事發生,最好的辦法就是,少接觸。
「哎呦,來都來了,哪有女子不喜歡美景的。」
蘇婉儀神色認真的說,「顧公公,我真的不喜歡。」
「……」真是油鹽不進。
這樣的性子,和他家王爺一點都不般配,全靠誤會和辰王的撮合。
顧公公笑容依舊,「王妃見諒,我家王爺這次來的匆忙,身邊也沒個人跟著,青楓不在,連帶侍奉的丫鬟也帶走了…」
「我家王爺又身份貴重,怕有居心叵測之人趁虛而入,身邊必須得是自己人,王爺身上又有傷,實在是離不得人照顧……您看…能否委屈委屈,幫幫忙?」
「王妃放心,只是讓您看顧王爺一些,絕不是讓您當丫鬟的意思。」
蘇婉儀看著顧公公,一臉無言,半晌沒有說出話來。
青楓不在,丫鬟也不在,都是因為她。
蕭沉縉身上有傷,也是因為她。
她若拒絕,顯得好沒有良心,好不是東西!!
她欲開口,顧公公又趕在她前面說,「朝堂波雲詭譎,正是鬧騰的時候,前些日子,我家王爺便在王府中遇了刺。」
「萬佛寺這種地方偏僻,尤其是山上,若是真遇上了萬一,老奴實在是騰不出手照顧王爺。」
「……」
對,顧公公是武功高手,用來保護蕭沉縉安危的。
蘇婉儀唇抿了又抿,好半晌才吐出一個字,「好。」
顧公公立即笑顏如花,「奴才就說,王妃最是知恩圖報,心地善良。」
蘇婉儀,「……」
她沒有拒絕的理由和立場。
她還存著一件心事,便是梁承言,她本想一直裝聾作啞下去,可如今看來,只怕是不行了。
……
院門口,慧能兩眼放光,「阿彌陀佛,蕭施主總算是睡醒了,老衲在此等候多時了。」
蕭沉縉瞥了眼他懷裡的棋盤,蹙眉。
慧能便知曉,他想變卦,立即道,「蕭施主雖不是出家之人,卻也是堂堂君子,萬不可言而無信。」
「老衲在此,真的等候多時了。」從天亮,到天黑,他有多不容易。
蕭沉縉聞言笑了下,「屢戰屢敗,屢敗屢戰,屢挫不休,臭棋簍子。」
言罷,他抬步往前。
慧能站在原地,……
心似乎輕微的碎裂了一塊,那張臉也蒙上了一層暗影。
他站在那,風吹起,備感蕭瑟。
有幾分可憐。
對一個痴迷下棋的來說,蕭沉縉那話委實是戳人心窩子,太打擊人了。
若非他佛法高深,蘇婉儀真想安慰他幾句。
顧公公站在原地,看了眼慧能,心中嘆口氣,「我家王爺想去山上看景,大師可以帶著棋盤一起,王爺向來守信。」
擠兌歸擠兌,敷衍歸敷衍,答應的事,王爺絕不會反悔。
慧能抱著棋盤,深受打擊的跟了上去。
萬佛寺坐落在半山腰,距離山頂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,這個時候上山,回來時指定便是深夜了。
也不知太陽究竟有什麼好看的。
蘇婉儀體力遠遠不及,不一會兒就被遠遠甩在了後面。
一道聲音突然響起,「本王還以為嫂嫂被野狼給叼走了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