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儀抬眸,就見了不遠處,蕭沉縉好整以暇的立在那,抱臂看著她,臉色極其沉靜,連微喘都沒有。
「早知道,就在偏殿抄經了。」也比氣喘吁吁的爬山給人當丫鬟的強。
「嘀嘀咕咕罵本王什麼呢?」
蘇婉儀終於跟上了蕭沉縉,聞言勾出一抹笑,「沒有啊,我怎麼會罵你呢,我是說王爺出汗了,要不要擦一擦?」
她將自己的帕子遞了出去。
蕭沉縉垂眸看了一眼,很自然的接過來,在額頭拭了拭。
宛若恩愛的少年夫妻。
但要忽略二人之間的稱呼,慧能也跟了上來,目光在二人身上盤旋,蘇婉儀立即抬步繼續爬,儘量用蕭沉縉身姿擋住她的。
蕭沉縉眉梢挑了挑,「你怕他?」
「…沒有,一個和尚,我怕他做什麼?」
蕭沉縉眸子深了深,「是嗎?」
「他可都快四十歲了。」
蘇婉儀下意識「嗯」了一聲,半晌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,偏頭看向了蕭沉縉。
蕭沉縉也在看著她。
蘇婉儀臉耷拉著,嘴角輕抿,「蕭沉縉,你心思怎總如此齷齪。」
一個四十歲的中年老和尚,他也懷疑她?
她在他心裡究竟有多麼水性楊花。
「本王只是隨口說說而已,分明是嫂嫂想的太多。」
言罷,他掠過蘇婉儀,徑直上了山。
「……」
等幾人都到山頂時,天色已經徹底暗沉了下去,只余最後一縷陽光堪堪掛在雲端。
落日熔金,殘陽似血,漫天雲霞都浸成暖橘紅色。
山間的風很清涼,樹木,花草蒼翠欲滴,在余陽的沐浴下搖曳,美麗不可方物。
記住我們101看書網
站在這裡,雲層似乎很低,仿佛伸手就可以夠到。
懸崖邊上,有一塊大石,似乎距離那些雲更近一些,蕭沉縉就站在大石上。
他一個人欣賞。
餘下的人包括蘇婉儀在內,都恨不能立即席地而坐,一個個累的滿頭大汗,壓根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欣賞什麼美景。
蘇婉儀和紅衣靠在一起,看著蕭沉縉的背影。
寬肩窄腰,腰腹勁瘦,似蘊含著無盡力道,那處風大,他袍角也被風吹的微微揚起。
紅衣小聲感嘆,「縉王爺是真的好看啊。」
她話音未落,負手而立的人便突然回了頭,堅毅立體的五官被夕陽渡上了一層光輝,有些縹緲,那光輝落在他身上,宛若神祇一般。
男子目光落在蘇婉儀身上。
她只覺心狠狠漏跳了一拍,急忙收回了視線,臉有些燙。
莫非紅衣的話被他給聽見了?
好丟人。
但人都喜歡美好的事物,毋庸置疑,此時此刻,蕭沉縉鬼斧神工的身姿與相貌,的確很難讓人移開視線。
夫子說過,越鮮艷的東西越危險,蘇婉儀在心裡念叨著。
紅衣卻絲毫不曾察覺,「王妃,你快看,縉王爺看你呢。」
若是她家王妃也站過去,該是多麼郎才女貌的一對。
想法只是一瞬,紅衣瞬間就想起了蘇婉儀先前所說的話,如兜頭澆了一盆冷水,急忙收回了視線,不敢再看了。
男子聲音卻突然傳來,「蘇婉儀,過來。」
「……」
她極少從他口中聽到連名帶姓的稱呼。
她抬眸看過去,正對著男人看來的目光。
他站的那個位置更高,能俯瞰整座山,也距離雲端很近,景色最美,可也最危險。
一個不小心掉下去,便是屍骨無存。
蘇婉儀害怕危險的東西,她很惜命。
她沖他搖了搖頭,「我不去。」
蕭沉縉沒開口,顧公公立即又開始勸,「王妃去試試,有王爺在,會護著王妃的。」
蘇婉儀再次看向蕭沉縉,不知何時,他沖她伸出了手,「過來。」
語氣似命令。
蘇婉儀說,「我不喜歡,不想去。」
「你不試試,怎麼知道喜不喜歡。」
「怎麼,」蕭沉縉眉梢一挑,「怕本王把你推下去?」
……那倒是,也不至於。
「…」片刻後,蘇婉儀極其自覺的站起了身,朝他慢慢走了過去。
那石頭不大,且前方沒有任何遮擋物,在蘇婉儀看來,跟在鬼門關蹦躂沒什麼區別。
邁上大石的時候,蕭沉縉抓住她手腕,往上拉了一把。
地方不大,她不敢亂動,整個人都繃的緊緊的,一隻手死死抓住了蕭沉縉的衣袖。
蕭沉縉垂眸看了眼,指尖無意識摩擦,刮過了女子滑嫩的手背。
只是蘇婉儀只顧小心翼翼,根本就不曾察覺。
蕭沉縉戲謔說,「沒看出來,嫂嫂挺惜命啊。」
蘇婉儀語氣極淡,「我的命是我祖母給的,我當然惜命。」
「還有,你能不能不要總叫我嫂嫂,叫我蘇婉儀吧。」
「為什麼?」蕭沉縉問。
蘇婉儀回頭看了一眼,慧能不知何時收回了目光,正在地上搗鼓他的棋盤。
「被人聽到,總會用異樣眼光看我們。」
出門在外,沒必要多生事端,若是被京中知曉,她的經書是這樣抄的,哪還有命在。
蕭沉縉笑了下,「嫂嫂和小叔子攜手看夕陽,我們做的也不是正常事,別人眼光異樣,不是理所應當嗎?」
蘇婉儀,「……」
論正的發邪的人,有多麽讓人氣的牙痒痒。
「好,蘇婉儀就蘇婉儀,」他突然彎下腰,氣息就覆在蘇婉儀耳畔,「都聽嫂嫂的。」
男子身上帶著冷冽淡香撲面而來,蘇婉儀面色微微僵硬,「你說話就說話,離那麼近做什麼。」
蕭沉縉斜睨她,「一塊石頭就這麼大,我不離的近些,難不成跳下去和你說。」
「……」歪理。
蘇婉儀沒再說話,順著蕭沉縉目光往下看去。
深不見底,半山腰上如鋪就了一層薄霧,隱隱綽綽,看不真切,卻給人一種神明俯瞰天下眾生的錯覺。
而他們,便是立在雲端的神明。
怪不得,蕭沉縉會喜歡。
蘇婉儀看了沒多久便收回了視線,比起那個,她更喜歡看天。
身旁人聲音突然傳來,「看夕陽不如照鏡子看你自己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
蕭沉縉瞥來一眼,「你臉比夕陽紅。」
蘇婉儀又是一僵。
這話若是從旁的男子口中說出來,定會覺十分油膩。
但他神色淺淡,語調極其漫不經心,便很容易讓人信以為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