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儀摸了摸自己的臉，沒有說話。
「京城有一個地方，俯瞰往下時，比這裡更為壯觀，嫂嫂想不想去看看？」
蘇婉儀偏頭看他。
蕭沉縉笑了一下，「對，是蘇婉儀，你想不想去看看？」
蕭沉縉微微彎下腰，與她平視，唇角勾著頑劣的笑，眸底卻宛若深潭，難以窺底。
不知為何，那目光，讓蘇婉儀不太舒服，她下意識後退了一小步，下一刻，腰身便突然被一隻大掌控住，拉了回來。
男子用的力氣有些大，她手臂撞在了他身上，踮起了腳尖。
一瞬間，蘇婉儀只覺渾身上下火燒火燎，心跳極快。
不回頭，她都能感知到身後幾人投來的目光。
蕭沉縉垂眸睇著她面色，聲音清潤，「小心一些，身後，可是懸崖。」
蘇婉儀撫了撫心口，點了點頭。
蕭沉縉，「你還沒回答我方才的問題。」
蘇婉儀往深淵中看了一眼，收回目光，「不想看，我並不喜歡。」
這樣的地方，只有蕭沉縉這樣有身份，有野心的人會喜歡。
不喜歡？蕭沉縉眉梢挑了挑，眸光卻極淡。
「若是本王想讓你去看呢。」
「……」
有病一樣。
蘇婉儀，「那就看。」
她能屈能伸，為了這點事，惹他不痛快，不值當。
蕭沉縉注視她片刻，淺淺勾唇，低聲笑了起來。
蘇婉儀見過他笑，但大多時候是譏諷，邪肆，漫不經心的。
如此刻這般，卻是第一次，似愉悅，可其中又摻雜著其他情緒，令她一時看不真切。
不知為何，讓她極不踏實，遍體生寒。
「你笑什麼？」
蕭沉縉斂了神色，「沒什麼。」
他低眸看著她，「本王素不喜出爾反爾之人，你可要說到做到，否則……」
他沒有說下去，便收回了目光。
轉移了話題，「沒有人會不喜歡這裡，你不喜歡，只是因為，不曾深刻體會站在此處的樂趣，改日本王帶嫂嫂體會體會，嫂嫂一定會喜歡的。」
蘇婉儀皺眉。
他道，「此處就你我二人，叫什麼，別人都聽不見。」
「走吧。」他伸手遞給蘇婉儀。
蘇婉儀看著他遞過來的手，愣了好一會兒。
蕭沉縉挑眉，「不是要給本王當丫鬟報恩嗎？」
「……」蘇婉儀斂眸，沉默幾息，抬起雙手托住了蕭沉縉的手臂，「王爺請。」
「……」蕭沉縉臉一黑，反抓住她手腕拉著下了大石，邊說，「你侍候太后呢。」
「…」
——
慧能今夜只做了兩件事，看蘇婉儀和蕭沉縉和擺弄他的棋盤。
他低著頭，折騰了半天，才終於擺好了棋盤，抬眸看向了顧公公。
壓低聲音，「阿彌陀佛，那位女施主，是蕭施主的嫂嫂。？」
顧公公耷拉著眼皮子，看了慧能一眼。
昨日幾乎沒有休息，他實在是困。
他點點頭，「嗯」了一聲。
「那為何，施主卻喚那位女施主為王妃？」
顧公公眉頭皺了皺，目光宛若再看傻子，「我家王爺的兄弟也是王爺，嫂嫂是王妃難道不對嗎？」
慧能，「對，可是施主的叫法有問題，很容易讓人誤會。」
顧公公，「……」
「你一出家人怎也如此八卦，擺你的棋盤去。」
有些話，是能說出來的嗎。
慧能繼續道，「蕭施主如此，是不對的，施主作為屬下，該勸阻才是。」
他用得著他來提醒嗎？他自己不知道嗎？
顧公公沉沉道，「大師為了自己的命，還有整座萬佛寺和尚的命，最好閉上嘴，知道什麼該說，什麼不該說。」
「……」慧能抿抿嘴，片刻之後，低頭開始繼續擺弄棋盤。
他向來受人尊崇，便是皇帝，也奉其為座上賓，獨縉王府的人……
讓他感受不到絲毫作為佛法高深大師的尊重。
但當著蕭沉縉的面，他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，「蕭施主，棋盤老衲已經擺好了，請坐吧。」
蕭沉縉也不矯情，一撩衣袍，直接席地而坐。
琉璃盞映照出昏暗的光芒，二人在棋盤上有來有往，很快就進入了佳境。
只是比起擰眉沉思的慧能，蕭沉縉顯然更遊刃有餘一些。
蘇婉儀也懂些棋藝，在一旁觀看。
二人從一開始的落子速度極快，讓人眼花繚亂，到後來，慧能舉棋不定，每一次落子，都要耗費兩刻鐘之久，被蕭沉縉催促。
慧能臉開始愁苦，「老衲正在思考，蕭施主別催，容易打斷老衲思緒。」
而他冥思苦想，卻也很容易就被對方圍堵。
……蘇婉儀沒再繼續看，去了一旁和紅衣玩。
二人不知在哪拔來的野草，勾在一起拉，看誰的先斷開。
無聊的消遣著時間。
另一旁，顧公公躺在一棵樹下呼呼大睡。
蕭沉縉手中捏著黑子，漫不經心的目光從棋盤上移至蘇婉儀身上。
話卻是對慧能說的，「要不本王先躺下睡一覺，大師慢慢想。」
慧能自覺受到了羞辱，「施主方才走神看女施主時，老衲並沒有催促。」
蕭沉縉回眸，涼涼瞥了眼慧能，「怎麼，你也想看？」
慧能急忙開始「阿彌陀佛。」
時間一點一滴過去，慧能落子愈發艱難。
蕭沉縉也略略認真了幾分，慧能在棋藝上也頗有幾分造詣，二人始終不曾分出高下。
寺廟的鐘聲不知第幾次響起，夜，徹底沉寂下去。
蘇婉儀和紅衣玩的沒勁，主僕二人靠在樹幹上，仰望著天。
蕭沉縉聲音突然響起，「蘇婉儀，過來。」
蘇婉儀，「…」
真拿她當丫鬟叫。
她站起身，朝他走了過去，「有什麼事嗎？」
「渴了，倒水。」
蘇婉儀蹲下身子，給蕭沉縉倒了一杯，順帶也給了慧能一杯。
她掃了眼棋盤，就徹底移不開視線了。
她棋藝普通，但在祖母的要求下，也看過不少棋譜，「這盤棋，我好像在哪本書上看過類似的。」
只是書中無解。
蘇婉儀盯著棋盤，乾脆席地而坐下來觀看。
蕭沉縉瞥了她一眼，落下一子，「想學嗎？本王教你。」
蘇婉儀想學，但不想他教。
最後只能忍著搖了搖頭。
然後，蕭沉縉落下了最後一子。
一子封喉，全盤無路，這局棋到此，算是徹底結束了。
慧能手中舉著棋，還在想下一步該怎麼走，一時間沒反應過來，盯著棋盤愣了好一會兒。
「這……」
哪有如此下棋的，他蹙眉抬眸，看了眼蕭沉縉，「蕭施主戾氣如此重，反覆無常，可有看過大夫。」
蕭沉縉瞥了他一眼，將手中棋子丟在了棋盤上。
慧能可惜的不行。
這局棋，他傾注了全部心力，蕭沉縉棋藝高超，本以為可以可以留下罕見的精妙對局。
不曾想，竟被如此毀了。
但敬佩之心絲毫不減，「要不施主教一教老衲吧，老衲願意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