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官頷首應下。
那宮女就被宮人給拖了下去,離開前,她目光一直看著蘇婉儀,默默流著淚,滿是感激。
蘇婉儀帶著紅衣出宮。
「王妃,您如此說,是為了救那個宮女嗎,可萬一淑妃真派人去萬佛寺查驗怎麼辦,您豈不就要露餡了?」
蘇婉儀面色沉靜,「去查驗什麼?在佛門重地,詢問殺孽太多,會不會遭報應嗎?」
「你覺得她會去嗎?況且我只是讓她戴一個平安符,少殺人而已,又不是要她命,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,何必去小題大做。」
就像有人告訴你,某種食物吃多了容易得病,你是會追根究底去查驗是真是假,還是以後避免吃這種食物??
哪種更不費心力,容易做到??
紅衣聞言點了點頭,「王妃所言有理。」
莫說求證,淑妃如今怕是連寺廟的門都不怎麼敢進吧。
「可王妃怎麼知曉她一定會信呢?」
蘇婉儀睨了眼紅衣,「你以前做了錯事,虧心事時,都不敢說話,不敢看我。」
人也是一樣,她殺了那麼多人,怎麼可能心裡一丁點害怕驚懼都沒有呢。
她只是把她深藏心底的那點陰暗給勾了出來,再無限放大而已。
一個人,開始胡思亂想,就會變得神經兮兮,精神緊張,草木皆兵。
甚至連夜晚的一陣風,都會變成揣測,浮想聯翩,歸咎於心中所想的可能。
有些瘋子,大多數都是被自己給逼瘋的,被自己的妄想。
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,嘴上信不信壓根不重要,她心裡,會瘋狂不安,想像。
紅衣撓了撓頭,「可那些症狀呢,王妃為何說的如此準確?」
「她這個年歲,還能保持那種身姿,定然是在吃食上極近嚴苛,氣虛血虧而已,多數女子都有。」
「哦,」紅衣點頭,「王妃聰慧,可奴婢還是覺得,為了救一個宮女,王妃如此,太冒險了。」
二人不知何時走到了一片花海中,花香四溢,大朵鮮花墜在枝頭,若雲蒸霞蔚,層層疊疊。
蘇婉儀頓住了腳步,愉悅的勾起了唇角,「不全然是救她,也是救我自己。」
是救前世那個蘇婉儀。
那片池塘承載了她所有的灰暗,淑妃,也該死在那片池塘中,才真算因果兩消。
「拜見辰王妃,」幾道聲音突然響起,蘇婉儀豁然回眸,這才發現,花海中還有幾人。
距離不遠的右側方石桌椅上,嫻妃坐在那,懷中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貓兒,朝她行禮的,正是嫻妃的宮女。
「嫻妃娘娘。」蘇婉儀穩定心神,上前行了一禮。
面對嫻妃,她心虛且侷促。
若早知曉,她就換條路走了。
…嫻妃撫摸著白貓的毛,抬眸看了她一眼,淡應一聲,「聽說,辰王妃去寺廟抄了好幾日的經。」
蘇婉儀點頭稱「是。」
嫻妃看了眼自己的女官,女官立即上前遞上了一個小盒子,「這是進貢的雪膚膏,辰王妃可塗抹在中指與膝蓋上,不會落痕跡。」
「這…太貴重了,婉儀不能收,謝嫻妃娘娘好意。」
嫻妃沒說話,女官笑著塞給了紅衣,「我家娘娘向來心善,既是給了辰王妃,辰王妃收下就是。」
「那…婉儀便多謝嫻妃娘娘了。」
嫻妃依舊沒有接話,只是將白貓抱了起來,與自己面對面,又蹭了蹭,「那對母子最會折騰人了,小花說是不是啊?」
白貓喵喵叫了幾聲。
嫻妃莞爾,「小花說是啊?」
「那對母子,簡直不是個東西。」
她握著白貓的右爪子舉了起來,笑開,「瞧瞧,小花和本宮多同心。」
蘇婉儀,「……」
女官也笑,對蘇婉儀道,「我家娘娘性子鮮活,讓辰王妃見笑了,不過娘娘很好相處的,接觸久了您就知道了,王妃不必拘束。」
蘇婉儀看了眼嫻妃,點了點頭。
除卻剛開始那一眼,後者自始至終也都不曾再給她一個眼神,只兀自逗弄著懷裡的小花。
「行了,時辰不早了,玩夠了,咱們也該回宮了。」嫻妃抱著貓起了身,掠過蘇婉儀時淡淡說。
「快回去吧,讓那老潑婦瞧見你與本宮說話,指不定怎麼上躥下跳,杯弓蛇影呢。」
「…」蘇婉儀福了福身,「婉儀恭送嫻妃娘娘。」
走出一段距離,嫻妃低低說,「軟包子一個,也不知縉兒什麼品味。」
女官,「可能…是這種關係,讓王爺覺得刺激吧,王爺從小就不走尋常路,喜歡超乎常理的物什。」
嫻妃睨了眼女官,「你倒是敢說!」
女官笑了笑,「都是娘娘寬厚,才縱的老奴不知天高地厚。」
「您嘴上雖嫌棄,可老奴覺得,您對辰王妃也是不錯的。」
嫻妃嘆了口氣,「本宮能有什麼辦法啊?到低是烙上了縉兒的印記。」
「本宮又不是那老潑婦,不是東西。」
女官低低笑了起來。
嫻妃突然又道,「你覺不覺得,她的眉眼,有幾分熟悉,同一人很像。」
女官詢問,「娘娘說誰?」
嫻妃未言,深思了片刻,搖了搖頭,「沒什麼,可能是本宮看錯了,縉王府有什麼消息嗎?」
「抓獲的那名刺客交代了嗎?」
女官搖搖頭,「還不曾。」
嫻妃懶洋洋點頭,「讓他快著些,這麼點事,磨磨蹭蹭都做不明白。」
「這些年宮中實在是太風平浪靜,閒的本宮發慌。」
女官點點頭,目光發冷,「也是娘娘您這些年太安靜,讓某些人忘記了您當年的雷霆手段。」
上一次欲置王爺於死地的,墳頭草都三尺高了。
嫻妃笑笑,低頭撫摸小花,「小打小鬧就算了,你說怎麼偏生那麼歹毒,沖人命去呢。」
蕭沉縉三天兩頭挨板子,她可從未說一個不字的。
……
蘇婉儀望著嫻妃的身影消失,才慢慢收回了視線。
紅衣,「王妃,嫻妃娘娘…真討人喜歡。」
「……」
「走吧,」主僕二人轉身離宮。
紅衣小心翼翼的捧著雪膚膏,「進貢之物十分難得,嫻妃娘娘竟如此輕易就給了王妃…」
「王妃,嫻妃娘娘愛屋及烏,應該也是極喜歡您的。」
「……別說了。」那句愛屋及烏,讓蘇婉儀心裡顫了顫。
一種莫名的情緒在慢慢滋長,令她微微失神。
「嫻妃,是個好人。」
不論是這一世,還是上一世,她都不止一次向她伸出援手,哪怕是為了她的兒子,蕭沉縉。
她得聖寵,身份尊貴,本是可以除掉她,以絕後患得,可她沒有,還幫了她。
「蕭沉縉,有一位好母親。」蘇婉儀淡聲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