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妃半躺在貴妃榻上,兩三個宮女跪在地上扶著她手,似乎正給她染指甲。
「嘶」淑妃突然發出了一聲痛呼,收回手坐直了身子。
「娘娘恕罪,娘娘恕罪。」其中一個宮女迅速磕頭求饒,她用的力道不小,似能感受到地面的顫動。
「你個粗心笨腳的東西。」淑妃的女官一腳將丫鬟踹翻在地,又急忙去查看淑妃的手,被刮掉了一小塊皮,嫩肉露在外面。
宮女們慌裡慌張的拿來藥膏,給淑妃塗抹上,
蘇婉儀看了眼依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宮女,屈膝行禮,「兒媳拜見母妃。」
淑妃宛若沒看見她,冷冷吩咐,「去,將她給本宮沉塘。」
殿中宮人噤若寒蟬,只余那個宮女撕心裂肺的拼命求饒聲,但還是被直接給拖了出去。
紅衣嚇的往蘇婉儀身後藏了藏。
淑妃不僅刻薄,竟還如此惡毒。
蘇婉儀低垂著頭,眸光泛冷,腦海中不自覺閃現出上一世,淑妃屢次害她的嘴臉。
也許在她心裡,殺死一個沒有身份背景之人就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,因為壓根不用付出任何代價。
她對人命,從無敬畏之心,也似乎格外喜歡宮中的那片池塘。
上一世,便不止一次算計她落水。
「慢著。」蘇婉儀突然開口,「母妃,兒媳有話要說。」
淑妃眯了眯眼,「說。」
蘇婉儀看了眼殿中的宮女,「兒媳所言,與此次萬佛寺之行,抄寫經書有關,還請母妃摒退左右。」
淑妃看了眼女官,女官立即帶著人都退了出去。
殿門被合上,蘇婉儀才福了福身說,「母妃託付給兒媳的事,兒媳不敢馬虎,在佛前誠心抄經,求了竹籤,只是…」
「只是什麼??」淑妃追問。
「只是…都是下籤,兒媳嚇了一跳,便親自去尋了慧能大師詢問,大師說…」她抬眸看了淑妃一眼,又迅速低下了頭。
「說是母妃,業障太深,身上濁氣縈繞,而皇上乃是九五之尊,真龍天子,紫氣東來,與母妃身上濁氣相衝,是以,皇上才不喜歡來母妃宮中。」
淑妃聞言色變,「一派胡言!!」
什麼業障?她從未聽說過。
蘇婉儀立即撩了衣擺跪下,「母妃明鑑,這種事兒媳怎敢說謊,兒媳起先也不明白業障所謂何意,翻閱了不少經書才知,是屠殺生靈太多的緣故。」
她昂頭,目露擔憂,「兒媳明白,宮中深似海,母妃一定有自己太多的逼不得已,您也只是為了保護自己而已,怪只怪,宮廷險惡,吃人不吐骨頭,不怪母妃您。」
「兒媳特地向慧能大師求了平安符給您,您日日戴在身上,便能驅散些許污濁,令穢物不敢近身。」
蘇婉儀拿出平安符,呈給了淑妃。
淑妃看著那平安符,眸色變換,良久沒接。
正如蘇婉儀所言,宮門深似海。
從芳年華月入宮以來,後宮的嬪妃便數不勝數,她自己也記不清,能走至今日位列四妃,誕下皇子成功養大,手上究竟沾了多少血。
午夜夢回時,也會見到些熟悉的面孔。
只是殺伐狠辣,已經被刻進了骨子裡。
她冷笑了下,「活著的時候本宮都不怕,死了,能奈本宮何?」
她嘴很硬,但唇卻緊緊抿著,面色微微發白。
沒有哪個作惡多端的人不怕鬼的。
蘇婉儀道,「母妃可會時常覺得心悸,頭昏無力?」
淑妃皺眉,「你怎知曉?」
蘇婉儀嘆道,「佛經上說,此乃穢物纏身,精力不濟的徵兆。」
淑妃張著嘴,好一會兒沒有發出聲音,蘇婉儀退後一步,說道,「兒媳心裡記掛母妃,這才多了解了一番,不過這種事,向來是信則有,不信則無,母妃切莫害怕,放在心上,傷了自己的身子。」
淑妃,「把平安符遞上來。」
蘇婉儀上了台階,將平安符遞給了淑妃。
淑妃拿在手中看,「此物,確定是從慧能大師手中所得?」
風兒中毒一事,還歷歷在目,淑妃十分謹慎。
「母妃放心,這枚平安符是慧能大師親自交到兒媳身上的。」
淑妃淡淡應了一聲,「你有心了。」
雖身份低賤配不上她兒,但也算溫恭孝順。
捏著平安符,淑妃心中說不上什麼滋味。
她不想信這些,但又忍不住驚懼,尤其是被蘇婉儀一說,她更覺身遭涼嗖嗖的,似真有冤魂在殿中飛舞,
越想,便越驚,越怕。
她下意識就攥緊了手中的平安符。
蘇婉儀,「兒媳所言句句屬實,母妃若不信,可派人去萬佛寺求證,您是夫君的母妃,兒媳孝順您都來不及,怎會哄騙您。」
淑妃點點頭,「諒你也沒那個膽子。」
她無依無靠,討好她,確實是她的唯一出路。
蘇婉儀又道,「母妃放心,閒暇時,兒媳也會繼續為母妃抄經的,吃齋念佛,祈求佛祖能護佑母妃幾分。」
「嗯。」淑妃將平安符放入袖中。
倏然皺眉,「既如此,那為何皇后無事。」
嫻妃向來展現的璞玉心腸,討陛下歡心,死在她手上的人不多。
只要不涉及蕭沉縉,她一般都溫柔敦厚,寬宏大量。
蘇婉儀蹙眉想了想,「可能是因為皇后娘娘住在鳳儀宮,乃是天下之母,有上天庇佑吧。」
皇帝皇后是夫妻,一樣尊貴,天命所歸。
淑妃聞言扯了扯唇角,沒再言語。
蘇婉儀從紅衣手中接過抄好的經書,遞給了淑妃,
淑妃只是掃了一眼,就給丟在了一旁。
她面色深沉了不少,顯然是蘇婉儀的話,讓她入了心,開始不安了。
「鈺王的大婚,定在了十月初,離今不過兩月有餘。」淑妃道,「風兒是諸多皇子中第一個成婚的,卻遲遲沒有子嗣。」
「皇家第一個皇長孫何其重要,你身為正妃,別的地方不行就算了,連孩子都生不了嗎?」
蘇婉儀低下頭,「是,兒媳謹遵母妃教導。」
淑妃嫌棄的瞥了她一眼,「你也有點用處行不行。」
……
淑妃心裡不安,沒多為難蘇婉儀,很快就將人給打發走了。
出了寢宮,就撞見了那個要被沉塘的宮女,蘇婉儀走過去,「母妃有令,將其重責三十,趕出宮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