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儀歸咎於他可能今夜心情不錯。
畢竟她見過最多的，就是他的惡劣。
蘇婉儀親眼看著他跳窗戶離開，才收回視線倒回了床上，沒一會兒，就昏昏沉沉睡了過去。
……
顧公公依舊蹲在院中那棵樹下忙忙碌碌，
一會兒抓癢，一會兒抓蚊蟲……
夜色中，瞧見自家主子跳窗戶走來，立即站了起身。
可算是能走了，再晚一些，他這瘦胳膊瘦腿血都要被吸乾了。
主僕二人十分默契的又翻牆離開。
回府的馬車上，顧公公幾次三番抬頭，偷覷蕭沉縉，最終忍不住笑道，「老奴瞧著王爺，似乎心情極好。」
後者毫無形象的翹著二郎腿，不時哼幾聲小曲，聞言瞟了顧公公，「本王心情哪日不好。」
他若不好，定有更多的人心情不好。
顧公公只笑，也不揭穿，「王爺怕辰王妃因淑妃的事擔心，難以入眠，深更半夜，冒著生命危險潛入辰王府撫慰，辰王妃心裡一定十分感激王爺吧。」
「……」
蕭沉縉面上的閒適有一瞬間的凝滯。
眼前浮現了蘇婉儀那張酣睡的小臉，嘴上卻道，「那是自然，她對本王甚為感激，將她祖父祖母的遺物，一方極其珍貴的硯台贈予了本王。」
顧公公微愣。
又聽某人繼續道，「那方硯台，乃是她祖父，祖母的情定之物。」
顧公公抬眸看過去，只覺某人臉上的神情過於扎眼，令人看了不適。
無端的，他就很想潑主子一盆冷水，讓他清醒清醒。
「也是碰巧，主子上門提醒，辰王妃剛好送給主子，若主子今夜不去，說不定就被辰王妃送給別人了。」
顧公公成功的看到自家主子的臉由晴轉陰，涼涼睨著他。
顧公公心裡是有點怕的，可他說的句句都是事實啊。
忠言逆耳，他作為心腹，要直言骨鯁，犯顏直諫。
不能讓主子在一時的愉快里迷失了自我。
「說了是她祖父祖母的情定之物，你懂個屁。」蕭沉縉抬起一腳，將他踹翻在地。
顧公公幹脆就直接坐在了地上。
蕭沉縉眸光深幽，望著晃動的車簾，「既是情定之物，自然意義非凡，而她，給了本王。」
顧公公看著自家主子神情，心裡微驚。
侍奉十數年，沒人比他更了解主子，以及他此話背後的深意。
辰王妃知曉這方硯台，送出了她的一生歸宿嗎。
他委婉說，「主子，辰王妃送您的時候，可有給您其他什麼話？」
蕭沉縉斜他，口吻冷幽，「你的意思是，本王自作多情？」
「老奴不敢，老奴不敢。」顧公公低下頭，一張臉有些發苦。
如今差事是越來越不好當了，實話都不敢說了。
蕭沉縉，「她說了，她絕不反悔。」
顧公公扯唇僵硬的笑了一下。
雖然他不曾親眼目睹，親耳所聞，但他覺得，事實絕對不是他家王爺說的這樣。
況且，上門討要來的禮，也不知主子究竟在高興個什麼勁兒。
但比起挨了一腳的自己，無疑最無辜可憐的，應該是辰王妃，畢竟主子一旦認真且認可的事，就定會糾纏到底，不達目的絕不罷手。
顧公公一時有些發愁。
這一趟，還不如不去。
顧公公坐在地上愁容滿面，目光突然落在了蕭沉縉空空如也的手上，怔愣抬眸，問，「咦，主子，辰王妃送您的硯台呢？」
他似乎還沒見著傳說中的情定之物長什麼樣。
他確定，主子從辰王府中出來時也沒拿。
面對顧公公的疑惑，蕭沉縉有幾分訕訕，摸了摸鼻子，輕咳一聲，「東西…被人搶走了，後日本王去搶回來。」
「？？？」
顧公公眼睛睜圓，神情說不出的…奇怪。
謝禮…還能預送啊？
越說，他就越覺得自家王爺的話不靠譜，十有八九是又被辰王妃當刀使了，
但他主子向來英明神武，不可能不知曉，那就是心甘情願，自欺欺人…
「那老奴預祝王爺成功，奪回謝禮。」
「你陰陽怪氣擠兌誰呢？」蕭沉縉不滿又踹了他一腳。
顧公公頭頓時垂的更低了，很想說點什麼，但又不敢說。
最後只道，「老奴不敢，老奴是真心的。」
……
回了王府，守在門口的青楓迎上來，「主子回來了。」
「去將蘇家後日生辰宴的請帖找來。」蕭沉縉吩咐。
青楓以為自己聽錯了，站在那一時沒反應過來，等到蕭沉縉入了房門，便急忙拉住了隨後幾步的顧公公。
「主子方才說要什麼？」
顧公公抬了抬眼皮，「蘇家的請帖。」
「？？？？」
青楓一腦袋問號，「主子不是不去嗎？」
蘇家雖算不得什麼，可梁雅背後畢竟站著梁國公府，為此，他還特地拿著請帖來詢問主子，要不要給梁國公府幾分薄面。
顧公公看著他，不說話。
木然無言的神情，讓青楓有些急，「當時王爺說不去，我還勸他來著，然後王爺讓我滾，你記不記得。」
「……」
「然後呢？」顧公公問。
「我一氣之下，就把請帖給撕吧撕吧了啊。」
「……」顧公公再次沉默，看青楓有要抓頭髮的跡象，開口安撫，「一個請帖而已，蘇家還敢攔著不讓主子進不成。」
「有道理，」青楓頷首，「可是主子方才讓我拿給他。」
顧公公耷拉下眼皮，「哦」了一聲，就抬步走了，
青楓還在原地嘟囔，「好端端的，怎麼突然又要去了呢？」
……
顧公公進屋服侍蕭沉縉更衣梳洗。
浴桶中霧氣氤氳，男子勁瘦有力的腰身裸露在外，一道剛剛結痂的傷痕無比猙獰的盤旋在他心口的位置。
顧公公小心翼翼的給他上藥。
蕭沉縉閉著眼睛，吩咐，「從暗衛里挑幾個身手好，穩重些的去辰王府。」
顧公公應下。
斟酌詢問，「主子，後日去蘇家參宴，可要多準備一份禮？」
「梁姑娘和辰王妃，生辰似乎是同一日。」
蕭沉縉緩緩睜開眼，眸子被霧氣熏的十分清潤，「你覺得，本王應該送她什麼生辰禮？」
他對此一竅不通，「胭脂水粉，還是綾羅綢緞，或是珠寶首飾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