場面不次於京中任何一家望族。
蘇婉儀只是淡淡掃了一眼,就收回了目光,面上沒什麼情緒。
前方傳來幾位貴女的對話聲,「蘇家對這個剛認回來的女兒當真是寵愛至極,竟捨得下如此血本。」
「你懂什麼,蘇家哪有如此實力,就今日府中陳設的花卉,就是有錢也買不到的,還有今日到場的王公貴胄,多半,都是梁家從中相助。」
「對,梁夫人酷愛養花,那些罕見品種,應都是梁夫人給的。」
「哎,梁姑娘當真是讓人羨慕,生母,養母都將她捧在手心裡。」
另一人笑著打趣,「你哪是羨慕這個,分明是羨慕梁家的富貴煊赫吧。」
方才說話那人道,「是又怎麼樣,梁姑娘的前程,怕是亮的都要睡不著覺了。」
幾人讚嘆嬉笑,聲音慢慢遠去。
蘇夫人面色由陰轉晴,面上多了幾分笑容,眸子傲然又譏嘲的瞥了眼蘇婉儀。
仿佛再說,你瞧,你母親不僅不要你,最愛的,還是我的女兒,你可真可憐。
蘇婉儀自然看到了她的眼色,只是懶怠搭理。
比起梁夫人曾做過,說過的,這點小事,當真不足掛齒。
她不是寒心,而是早就死了心。
梁老夫人的聲音突然響起,「承言,你怎麼了?」
幾人側頭看去,這才發現梁承言面色冷凝,薄唇緊抿著。
「快鬆手,老身胳膊都快被你捏斷了。」
梁承言這才回神,猛然鬆開了手,「祖母,對不住,您沒事吧。」
梁老夫人搖了搖頭,只是看他的目光晦暗了幾分。
而梁承言嘴上如此說,目光卻是投向了蘇婉儀,似乎是想說什麼,但終究一個字都沒說出口。
怪不得,她如此厭惡梁家,原來梁家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的,剜她的心。
不認她,卻還要她眼睜睜看著,屬於她的榮耀疼寵給旁的人。
而那人,還不停的在她面前嘲諷炫耀。
莫說明珠,便是他亦想不通,他們為何如此,為何要如此對她??
對待仇人,也不過如此。
梁承言袖中手微微攥緊,只覺呼吸都有幾分困難。
蘇婉儀只是一眼,就收回了目光,仿佛由始至終都不曾察覺梁承言投來的目光。
梁老夫人也敏銳的察覺出了什麼,順著梁承言頻頻的目光,看了蘇婉儀好幾眼。
幾人各存心思的來到了宴會廳。
京城對男女大防並不嚴苛,尤其是參加及笄,加冠一類,多是賓客一同觀禮。
他們到的時候,廳中已經坐了不少人,但有一人頗為惹眼,蘇婉儀一進門就瞧見了他。
蕭沉縉沒骨頭般依靠在上首的椅子裡,似正和身旁人交談,面上還掛著淺淺淡淡的笑。
目光瞧見她時,身子坐直了些許,笑意加深,可也只是一瞬,下一刻,那張臉上的笑便極快淡了下去,變成了冷然,越過她,投向她的身後。
蘇婉儀順著他目光往後,看見了緩步進來的梁承言。
心中輕嘆,這人變臉,當真是比翻書還快。
梁承言自然也察覺到了,只是面色無波,攙扶著梁老夫人在靠前的位置坐下。
這種場合,位置的前後順序都是有講究的,主家都需提前按其身份排列,但今日明顯來的人不少,略顯幾分擁擠。
蘇婉儀搜尋到自己該坐的位置,但此時卻已坐了旁人。
若說蘇夫人不是故意的,她都不信。
此時便只剩她孤零零站在廳中,頗為打眼,難免有幾分尷尬。
蘇夫人低聲道,「今日客人多,婉儀你是自己人,便隨便找個位置坐吧,多擔待。」
蘇婉儀看了眼蘇夫人。
自己找?
她目光環視一圈,靠前的位置都坐滿了,只有靠近門口的地方才有位置。
她倒是不介意坐哪,但蘇家如此,分明是給她難堪。
可若和她爭論,有了先前門口發生的事,旁人指不定更議論她擺架子,忘本跋扈。
蘇婉儀扯扯唇角,冷笑了下。
這一茬接一茬的,看來今日,蘇夫人是給她挖了個不小的坑啊。
那她就更不能坐,得小心謹慎了。
「辰王妃,若不介意,可與老身同坐。」開口的,是梁老夫人。
蘇婉儀目光投過去,梁老夫人身旁坐著梁承言,她要坐過去……
與此同時,她後背隱隱有些涼意,不用回頭,也知曉這抹涼意來源於誰。
蘇婉儀短暫緘默了幾息,婉拒了梁老夫人,掉頭直接往上位走去。
蘇夫人嚇了一跳,急忙攔住她,「你做什麼去?」
蘇婉儀口吻冷淡,「我與梁雅一家姐妹,數日不見,自然要坐一起,好生親近親近。」
「不行。」蘇夫人當即拒絕,「今日是雅兒生辰,她是主角。」
如此盛大的場合,梁雅衣著打扮都華麗非常,但五官氣度上,還是輸蘇婉儀一籌的。
許是權貴養人,蘇婉儀看起來卻更加雍容貴氣,偏她還比梁雅高小半個頭…
坐在一起,也是短上一截。
梁雅本端坐的好好的,蘇婉儀突然就上了台階,坐在了她身側……
看著不一般高的肩膀,梁雅臉色都沉了下去。
自卑由心而發,便更覺處處都被比了下去,
「姐姐這是幹什麼,今日是母親為我舉辦的生辰宴。」
蘇婉儀涼涼瞥去一眼,「你母親說,讓我隨便坐。」
「……」面對眾人時不時投來的目光,梁雅都快氣哭了,喊娘。
蘇夫人此時也已經追了上來,梁雅氣道,「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,你趕緊把她弄走。」
今日是獨屬於她一個人的。
蘇婉儀瞟了二人一眼,已經端起了桌案上茶盞開始喝茶了,絲毫都沒有離開的意思。
蘇夫人也覺她最近難對付,當著眾人面趕她離開,只怕又生事端,只得壓低聲音哄梁雅。
「雅兒乖,你且忍忍,莫忘了今日要事,莫因一點小事失大。」
言罷,她又猶疑道,「娘懷疑…梁承言和老夫人已經知曉了她的身份。」
「什麼???」梁雅聲音突然尖銳,引了不少人看。
她咬著牙,只能趕緊靜聲。
「怎麼會這樣?」沒人比她更清楚梁老夫人是什麼樣的人,還有梁承言,一向不喜歡她,若是他們知曉蘇婉儀是他們的妹妹和孫女,定不會允許她再踏入國公府一步。
國公府的榮耀,便也都不在屬於她了。
梁夫人再疼她,總歸是後宅婦人,比起梁承言,權利能力都小的可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