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諸位皇子爭鬥不休,東宮之位空懸,這個時候,想要將你妹妹認回來,是不大可能的。」
梁承言薄唇緊抿,微垂著頭,「她…也不願認梁家。」
聞此言,梁老夫人更加傷心,「都是那對黑心肝夫妻造的孽,她恨梁家,是應該的。」
「現在他聽老身的,是怕老身被他氣死,但時日一長,你娘只要一鬧,他指定又改弦易轍,」
「蘇家那對母女,是個禍害,此次老身轄制,你從旁助力,一定要將這兩個禍害除掉,萬不能再給她們傷害你妹妹,作惡的機會。」
梁承言點頭,眸色深而沉,「祖母放心,孫兒心中有數。」
梁老夫人點點頭,「老身在內宅,消息不靈通,能力也有限,護著妹妹的事情,你要多多上心,皇家複雜涼薄,定不能讓她再受了欺負。」
「你爹和娘是指望不上的,不幫著那些惡人欺負她就算好的了,你可一定要有個做哥哥的樣子,記住嗎?」
梁承言面色似頓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梁老夫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,渾然不曾發覺,「你娘生下她那日後,便性情大變,加之當初太醫並不建議你娘要這個孩子,所以你爹心中始終對你妹妹有芥蒂,祖母都知曉。」
「以前梁雅他就不怎麼待見,若非你娘護著……」
老夫人嘆了口氣,沒有繼續說下去,「總之,他就是個黑白不分的情痴,至於你娘,老身現在都看不明白,她究竟是什麼怪胎。」
以前不知梁雅身份時,她雖舉止作妖,性情大變,老夫人卻也只以為她是受了什麼刺激,偏心而已。
而今,她只能用兩個字概括,「怪胎。」
換兩個字,就是「有病。」
任由哪一個正常母親,都做不出她這樣的事來。
梁老夫人繼續嘆氣,憂心忡忡。
正緘默著,梁承言突然來了一句,「祖母,孫兒想當國公。」
此話一出,屋中人都齊齊嚇了一跳,一旁老夫人心腹更是一個激靈,臉都白了。
心道:小祖宗,這話豈是能隨意亂說的。
高門大戶,對此類話一般都頗為忌諱,尤其是放皇家,和謀朝篡位造反,盼皇帝早死有什麼區別。
兒子繼位,一般是老的年邁,精力不足,但正兒八經和平退下去的極少,一般是兄弟們打個頭破血流之後,老的必須得「死」了。
可見,梁承言這話有多麼悖逆了。
但幸在,梁國公府就他一個子嗣,是唯一的繼承人。
梁老夫人愣了下,才接受了他突如其來的這句話。
到底是活了大半輩子了,老夫人面色很快就恢復了正常,眉心微微攏著。
梁承言似絲毫不覺自己此話給人帶來的驚嚇,繼續道,「孫兒覺得,父親不該再繼續待在這個位置上,他已經老糊塗了。」
經不住梁夫人作妖,一哭二鬧三病倒,便繳械投降了。
以至整個國公府都烏煙瘴氣,對他的權限也多有轄制。
為了國公府,為了他和明珠,國公之位該傳給他了。
梁老夫人,以及梁老夫人心腹,「……」
老夫人似因他的直白啞了聲,一旁心腹婆子低聲小心的道,「世子,這話可不興說啊。」
就算國公府就您一個,也不當如此放肆,毫不避諱啊。
梁承言面色淡淡,倒是絲毫沒有說了大逆不道之言的覺悟。
老夫人抬頭示意心腹婆子住口,沉沉道,「承言說的,也有幾分道理。」
婆子,「……」
於是,祖孫二人短暫交談了幾句,對梁國公退位一事意見達到了統一。
婆子瞠目結舌,她們敢說,她都有點不敢聽。
老夫人道,「他心裡眼裡只有他夫人,正巧,你娘不是鬧著要回本家隱居嗎,讓他們走。」
「回頭他再來請安,老身就勸他,回頭咱們祖孫三個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。」
梁承言頷首,「那就有勞祖母了。」
祖母二人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。
老夫人道,「你放心,若實在不行,老身就給他喝碗藥,讓他躺上個一年半載,總好過老糊塗親疏不分,賠進去了國公府要強。」
「……」婆子欲言又止,終究不敢置喙。
梁承言點頭,「如此也好。」
也算是個辦法。
婆子看著這祖孫二人,直想扶額。
國公爺若是知曉了,心裡得涼成什麼樣啊。
達成共識,梁老夫人又囑咐了梁承言幾句,不外乎都是與蘇婉儀有關的。
「一定不能放過蘇家,祖母等著你的好消息。」
梁承言起身應下,離開了院子。
婆子看著梁承言背影,很想說,「若是世子繼了位,恐國公府極有可能迎來新的難題。」
就世子那張葷素不忌,什麼都敢說的嘴。
她重重嘆了口氣,老夫人辛苦了大半輩子,臨老臨老,還要操心這些事。
「有世子護著姑娘,老夫人您就放心吧,時辰不早了,身子要緊。」
老夫人卻沒有絲毫睡意。
她搖了搖頭,「老夥計,你不知,我只要一想起婉儀,心裡就不是滋味。」
婆子眼睛也酸澀起來。
誰都不曾想,老夫人幾次三番覺得可憐的女子,竟會是老夫人的親孫女。
想起姑娘的遭遇和處境,怎會讓人不痛心呢。
「扶我起來,」老夫人道,「我要去庫房再看看,孫女皮膚白,容貌也好,老身那些私藏,一定有不少適合她的。」
……
梁承言從老夫人院子裡離開,去了梁國公的書房。
小廝守在外面,書房中燭火搖曳,將書案前一人身影折射在窗紙上,拉的極長。
他淡淡看了一眼,抬步推門進去。
梁國公雙臂撐在桌案上,微低著頭坐在那,燭火照在他右側臉頰上,五指印幾乎看不見。
梁承言瞥了眼,心道,祖母打輕了…
他應該在旁給祖母手臂蓄上些內力才對。
梁國公注意到他目光,眯起眸子,陰陰的瞪著他。
「你看什麼呢?」
「…再看父親的眼睛,是不是生了眼疾,方才在祖母院子裡一直擠巴,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。」
「……」
此時此刻,他很想扇歪了梁承言那張嘴。
偏他神色極其認真,還瞧不出絲毫嘲諷擠兌的意味,看起來就和真的關心一樣。
但梁國公就是知曉,他是故意的。
也知曉,他心裡怨怪他。
「若是為了你妹妹,就不必說了,如今這個節骨眼上,她是絕對不可能被認回梁家的。」
皇帝不會允許!!
梁承言在他對面坐下,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笑。
「你可能不知,她恨國公府,壓根不在乎,很不屑。」
「我來,是想問問你,蘇家,你打算怎麼辦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