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母特別交代,不能給他絲毫反悔的機會。
梁國公看了眼外面高懸的月亮,又看向梁承言,「你是等不到明天的太陽了嗎?」
如此迫不及待,似生怕他反悔一般。
追殺也沒有如此緊趕著的。
不想,梁承言一句話能把人氣死,「兒子想著,父親一個人待著也臉疼睡不著覺,倒不如來陪您說說話。」
「……」
「你個逆子!!!」
他鬱悶的又何止這一樁。
今日事一樁接著一樁,他有好久都不曾如此時乖運蹇了。
婉儀和縉王相依相偎…
老夫人的痛罵…哪一樣,都足夠他幾日不眠不休了。
尤其是前者,他需要延綿不休的時間和精力接受,深思…
再看梁承言就不免更加煩躁,剛要開口說點什麼,正巧此時,書房門被敲響,小廝稟報導,「國公爺,世子,縉王爺來了。」
聞言,梁國公怔了一下,目光瞥向梁承言,父子倆雙雙都沉默了下去。
半晌沒有聲音傳出來,小廝險些以為裡面兩位主子都睡著了,就打算再敲,便聽見了裡面的對話聲。
「他這個時候來做什麼?」梁國公問。
世子說,「他向來乖張跋扈,多半是來耀武揚威。」
「……」梁國公默了默,「他知曉國公府和婉儀的關係嗎?」
梁承言看他一眼,垂眸,「我如何得知。」
明珠和他關係匪淺,誰知會不會告訴他,況且就他的敏銳程度,想騙他瞞他,也不容易。
梁國公最後嘆口氣,「行了,見機行事吧。」
言罷沖小廝道,「請人進來。」
小廝應聲,就要回身去請,才發現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,
黑夜中,無聲無息,宛若鬼魅,尤其那頎長的身姿和冷硬的容貌。
「縉…縉王爺。」小廝嚇了一大跳。
這位主莫不又是用特殊手段進來的吧?也是,以前國公爺加強防範都沒能防住他把他的魚一次次撐死。
蕭沉縉身上似裹挾著夜色的寒,一言不發的上了台階,推門而入。
不論私底下如何,表面功夫梁國公還是做的很足,他站起身行了一禮,「縉王爺,深更半夜前來,可是有什麼要事?」
蕭沉縉瞥了眼父子二人,「二位挑燈夜談,商量出什麼結果了嗎?」
梁承言和梁國公蹙眉對視了一眼。
梁承言道,「有什麼話,王爺不妨直言。」
蕭沉縉沒有回答,邁步上前,將梁承言身下的凳子勾走,自己坐了進去,抬頭問了一句,「聽說梁老夫人身體不適,可有好轉了?」
此話出口,梁承言如臨大敵。
梁國公眸子微眯,倒很是震定,「有勞縉王爺掛念,家母身體硬朗,已經無礙了。」
蕭沉縉聞言點了點頭,笑容中頗帶了幾分深意。
正此時,梁承言忍不住發難,「今日在蘇府,王爺是否有些過於囂張?臣好歹是御林軍統領,就不怕臣將此事捅到陛下面前去?」
「還是說,某些人對你失去了利用價值,你更希望除之後快,才絲毫不加遮掩。」
他言辭犀利,都是詰問,梁國公也沒有阻止。
蕭沉縉坐在那,唇角的笑漸漸淡了下去,看向梁承言的目光帶了涼意,「試探詆毀本王?」
「還是以為如此,你就有了橫插一腳的機會?」
他身子往後靠去,雙腿交疊,微微晃動著椅子,手中把玩著卷宗,「想告狀?你想置她於死地?」
「蕭沉縉!!…」梁承言大怒,卻被梁國公阻止。
他很清楚,此事一旦敗露,對婉儀將是滅頂之災,他堂堂皇子親王,想全身而退太容易了。
梁國公沉聲說道,「王爺該知曉我國公府一貫作風,只要不關乎陛下和江山社稷,皇子之間的爭鬥,皆與我國公府無關,王爺若為此事而來,大可放心。」
「臣敢以項上人頭作保,絕不會泄露出去半個字。」
「哦~?」蕭沉縉挑著眉拖長音調,帶了幾分似笑非笑,那雙黑眸凝視著梁國公,意味不明。
「如此看來,本王面子不小啊,竟能讓梁國公如此允諾。」
他話中有話,梁國公眼皮跳了跳,只當不懂,「王爺的意思,老臣收到了,天色已晚,王爺若是沒別的事,可以回去休息了。」
他直接開口趕人。
後者卻臉皮厚,坐著不動,「國公誤會了,本王來,可不是為著此事。」
言罷,他手中卷宗微抬,正面對梁承言的方向,「大理寺流出來的新鮮東西,梁統領,可有興趣一觀?」
梁承言最不待見的就是賣關子,蹙著眉上前一把接過來打開,梁國公也湊了上前,燭火搖曳下,父子二人看清了卷宗上所寫。
二人齊齊皺眉,面容冷肅。
梁國公率先開了口,「王爺這是何意?」
蕭沉縉道,「梁老夫人在梁家發生了這種事,本王以為,梁國公不會善罷甘休,正巧,本王手中有與蘇家有關的一些東西,看在曾經的師生情分上,自然不好藏私。」
他說的義正言辭,梁國公半個字都不信。
「此卷宗歸大理寺所管,蘇大人劣跡斑斑,卻依舊毫髮無損,可見是大理寺有意包庇,王爺讓臣將其揭發,大理寺卿定然也會被拉下馬。」
「而如今的大理寺卿,正是鈺王殿下的妻族堂兄!!!王爺是要利用我父子二人除敵,將國公府拉入皇子爭鬥的漩渦中!!」
好一個一石二鳥,作壁上觀。
蕭沉縉聞言絲毫沒有被拆穿意圖的覺悟,只淡淡笑了下,望向梁承言,「梁統領清明忠正,這種事不該管嗎?」
「莫不是因為涉及皇子之爭,便要袖手旁觀吧?還是怕得罪鈺王和中宮?」
梁國公,「王爺不必激將小兒,老臣……」
只是不曾說完,便直接被打斷,「臣作為天子近臣,只盡忠陛下,何來怕字?」
他垂眸捏緊了手中卷宗,道,「若有人禍亂朝綱,違法亂紀,不論是誰,臣都絕不姑息!!」
仿佛有一團棉絮堵在了梁國公嗓子眼裡,半晌吐不出一個字。
梁承言,「有勞王爺深更半夜送來蘇家罪證,臣,一定會好生利用,讓犯罪者伏法。」
梁國公,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