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話說的沒錯,過於耿直,就是傻。
他到底是怎麼生養出這樣的兒子來的。
蕭沉縉的笑容真切了幾分,緩緩站起身,「那本王就等梁統領的好消息了。」
言罷,轉身離開書房。
梁國公禮數十分周全,「臣恭送王爺。」
走至門口時,蕭沉縉卻突然又頓住了腳步回頭,眸光深深的看了眼父子二人,最終勾唇一笑,身影很快消失在院中。
小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,也沒看清這位主究竟是怎麼突然離開的。
書房裡,梁國公一巴掌就要打下去,但被梁承言輕而易舉給躲開。
梁國公氣道,「如此淺顯的計謀,你…」
「兒臣清楚,」梁承言眸光淡淡看著梁國公,「但縉王給的東西,確確實實能除掉蘇家,給妹妹報仇。」
他只需要達到自己的目的即可,至於縉王是否利用他從中謀利,他並不在意。
就算沒有縉王,他要查蘇家,依舊繞不開大理寺卿,他不會因此就放過蘇家…
「反倒是縉王送來的東西,給孩兒省去了不少的麻煩。」
梁國公聞言瞪著梁承言久久沒有言語,最終重重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。
「父親是怕,你一旦參與其中,就再難明哲保身了。」
梁承言譏誚一笑,「若我的明哲保身,是要明珠的刀山火海來換,我是哥哥,理應我來承擔才對。」
梁承言未語,重新在椅子裡坐下,「縉王心機深沉,你妹妹惹上他,確是一大禍端。」
梁承言瞥他一眼,「您能說點孩兒不知道且有用的嗎?」
他如何不知,只是如今,誰又能有什麼辦法?
梁國公瞪他一眼,嘆道,「我是擔心,他已經懷疑了你妹妹和國公府的關係。」
「他雖並未明言,方才話里話外卻全是試探,怕是瞞不了他多久了,我只怕他一旦知曉,便更不會對你妹妹放手。」
梁國公想起縉王方才意味深長的笑容,就愁容滿面。
那小子,心眼跟篩子差不離。
梁承言道,「到那時,我會和他拼命的。」
「……」梁國公恨不能一腳將他給踹出去。
梁承言也十分有自知之明,「父親若是沒別的事,孩兒還要回府寫摺子,就先回去了。」
他寫奏摺,最有一套,十分得心應手。
「…」梁國公很清楚,皇家的這場爭鬥,定是無法避免了,只得擺了擺手。
比起梁國公的心事重重,杞人憂天,梁承言就簡單多了,如今他得眼裡,只有怎麼幹掉蘇家,
不計一切後果!!
梁承言走後,梁國公尋人問了幾句梁老夫人的情況,知曉人已經喝了藥睡了,長長鬆了口氣。
從今日起,夢裡罵他的恐就不止夫人了,還會多一個他死去的爹吧。
夜深人靜,書房桌案下,梁國公也在奮筆疾書。
梁夫人派人來詢問過一次,小廝告知國公爺今夜宿在書房,來人回去稟報後,主院也再不曾傳來消息,倒是令人頗有些意外,不似梁夫人做事風格。
興許她也知今日波及了梁老夫人,心有忌憚。
……
翌日早朝,梁家父子同一時間抵達宮門口,二人來時,宮門口只有零星幾位老掉牙的官員。
平日裡太陽不落就上床,公雞打鳴就已經醒了一兩個時辰的主。
堪稱隨時有可能歸西的規律作息。
幾人正在顫顫巍巍的說話,聽見動靜齊齊回頭看了過去,其中一人行了一禮,說道,「梁國公,今日怎的如此早?」
梁國公微微頷首,理了理朝服,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,「幾位老大人更早。」
另一人笑了笑,「我們幾個睡不著覺,在家裡待著也是待著,已經來快一個時辰了,也能彼此說說話。」
梁國公看了眼幾人說話都顫顫巍巍的嘴角,覺得吏部當真不近人情,都這把歲數了,還不放人歸田。
簡單寒暄之後,幾個老頭子繼續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話,十句里總有兩三句是胡說八道,牛頭不對馬嘴。
畢竟人年紀一旦大了,耳朵也開始背了。
梁承言站在宮門口另一側,父子二人渾似門神一般。
時間慢慢過去,又來了不少官員,只是幾乎每人來時都會多瞧二人幾眼,或是上前搭幾句話。
蕭沉縉馬車停在老地方,懶洋洋的掀開車簾往宮門口瞥去,正此時,一道虛弱睏倦的聲音響起,一輛馬車並排和他停在一起。
「三哥,」鈺王眼下掛著黑眼圈,一臉縱酒過度的乏力。
「你的事情,已經說定了,待下次官員考核,便能將人安排進空缺。」
「三哥答應我的事情,也萬萬莫忘了。」
蕭沉縉斜眸從下至上掃視了他幾眼,淡淡「嗯」了一聲。
言罷,就放下了車簾靠在了車壁中。
鈺王愣了一下。
用人朝前,不用人朝後,態度差別如此明顯的嗎?
他昨日可不是這般冷冰冰的模樣。
大理寺卿愛酒,酒量自然不差,鈺王腦袋現在還暈暈乎乎的,轉的不是很快。
他傾身趴在車窗上,伸長了脖子將頭探進蕭沉縉的車廂里,「三哥,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蕭沉縉抬眸瞥了眼突然鑽進車廂的腦袋,抬手摁住人臉,給推了出去。
鈺王,「……」
「三哥,你莫不是想過河拆橋?」言罷又覺得用詞不妥,「你現在橋可還沒過呢,能不能成,都只是我一句話的事。」
他盯著馬車半晌,裡面都不曾傳出任何動靜,裡面人似乎根本沒有聽見,又或者說是毫不在意,反倒是他,眼睛盯出了重影。
他晃了晃腦袋,皺著眉坐回了自己的車廂里。
「敢不搭理本王…?莫不是又被詐了?」
沒人聽見鈺王的碎碎念,
宮門口,梁家父子依舊門神一般杵著,不少後來的官員目光落在二人身上,有甚者會上前打聲招呼,「梁國公今日如此肅然,可是朝中發生了什麼大事?」
梁國公瞥一眼來人,沒有言語。
那人識趣的摸了摸鼻子,也不敢再腆著臉繼續問。
只有少數夫妻感情不錯的官員於昨夜從夫人口中聽到了些隻言片語。
一個個目光賊眉鼠眼…
梁老夫人何等尊貴,蘇家這回怕是要攤上事了,女兒面子都不好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