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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 斷頭花

2026-09-18 08:04:04 作者: 應無冬

  殷追剛咬牙把脫臼的手腕骨掰回去,驟然聽見這麼一聲,身體比腦子更快反應過來地朝著聲響處低頭行禮。

  即便意識到自己便是來人口中那帶著羞辱意味的「狗」,也只是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,沒敢抬頭看人。

  而本來打算繼續隱回暗處的殷肆同樣沉默著,如殷追一般對著來人俯首,「二公子。」

  旁若無人的跨過院門,段玉閒徑直往裡邊走去。

  託了這聲「二公子」的福,他也一躍成為了所謂的主子。

  哪怕再被看不慣,再一無是處,這些人心底再沒把他當回事,明面上看見他還是得規規矩矩地低頭行禮。

  久違的人仗狗勢,段玉閒心裡有些想笑,困了他那麼久的明燭院,好不容易出去了,如今卻又自己跑了回來,真是諷刺。

  殷追在先前與殷肆打鬥中被弄折了的指骨變形地有些明顯,拱手抱拳的動作在此之下無異於是一種變相的折磨。但段玉閒沒理他們,他也就不敢有任何動作。

  暗衛之間不可私鬥,和殷肆動手前,他就已經做好了受罰的準備。他打不過殷肆,但只要動了手,殷肆也得和他一樣受罰。如此自討苦吃的行徑,殷追實在是看殷肆不爽極了,便是這樣也要拉殷肆下水。

  眼見段玉閒還要往裡進,殷肆終於出聲,「二公子,主子有令,無他允許,任何人不得入內。」

  「你又要攔我?」段玉閒回過頭 。

  殷肆沉默了一瞬,沒來得及第一時間開口便被殷追搶了先,「二公子,這是主子的命令。」

  順著聲音朝殷追看了過去,段玉閒彎了彎眼睛,很好說話地笑道,「那好呀,我不進去了。」

  本以為段玉閒會發怒、又或是強闖硬逼的殷追措不及防聽見這麼一句,頓時愣了一瞬。

  這人從前私逃出府,連主子的管教都不聽不服,乃至於敢服毒相逼,甚至於讓得他們主子也跟著不管不顧地服了毒,這樣一個任性妄為、膽子大到連死都不怕的人,殷追實在不敢相信,自己那句話說出口之後,他現在竟然就這樣乖乖地站定在了廊下。

  他下意識地微微抬起了點腦袋,猛然又對上了一張笑臉。張了張嘴,卻什麼話都不會說了......怎麼短短几日,這位二公子模樣又艷了不少。

  門邊,書童用手揉了揉眼睛,剛把手放下,卻發現自己好像被一團陰影籠罩了。

  「這是哪家的小童呀,怎麼蹲在這裡,不跟緊你家主子呢?」

  「我家主子和這裡的主君有事相談,我在這裡等著他。」小書童故作穩重,一板一眼回答道。

  段玉閒微附身,故意逗他,「我看你蹲在這裡都要打瞌睡了,等了這麼久,你家主子還不出來,莫不是早就已經丟下你走了,你還不知道吧。」

  「才不會。」小書童哪裡看不出眼前這人是在故意逗自己玩,心底暗暗說了聲幼稚,面上卻依然鼓起一張臉,「門都被我守著,他想走也走不了。」

  「哎呀,竟然是這樣嗎?」段玉閒輕笑一聲,旋即在廊下台階處坐了下來。

  小書童見狀,立馬朝著他旁邊挪了過去,也如他一般在台階上席地而坐。

  「你是什麼人?」小書童好奇地問道。

  「問人家什麼身份之前,不應該先自報家門嗎?」

  「我家主人是當今大昭最厲害的先生,兩朝帝師鍾姚,我是他的書童,我叫鍾如意。」小書童說起這句話的時候,神色間有些得意和驕傲。

  

  大昭以讀書人為尊,也只有士族子弟有資格讀書,能為人師者本就受世人敬重,更何況是帝師。沒有人突然聽見鍾姚的名號會不震驚的,果不其然,鍾如意見旁邊人也露出了一副訝異的表情。

  段玉閒語氣有些誇張道:「竟然鍾老學士的書童,失敬失敬。」

  鍾如意頓時垮下了臉,他一下就看出了眼前這人是在裝模做樣,「我都告訴你我是誰了,你呢?」

  「你猜?」

  「你這人怎麼這樣?」

  段玉閒伸手攬住了鍾如意的肩,哄騙道:「猜猜看嘛,猜對了哥哥給你糖吃。」

  什麼哥哥,好生不正經的一個人。鍾如意被他攬著,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頭,鼻尖是一股從他身上傳來的很好聞的味道。

  雖然不習慣,也覺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有點「壞」,肯定不是什么正人君子,但鍾如意卻還是沒有掙開自己肩頭的那隻手。


  「小孩子才要糖吃。」鍾如意不屑地哼了一聲,但他很快又開口認真地思索起來,「你能隨意地出入這裡,肯定不是什麼普通人。那兩個看著凶神惡煞,一點也不好惹地護衛被你隨口羞辱也不敢把你怎麼樣,你肯定和這裡的主君關係不淺。」

  「可我沒聽過長公主府除了如今裡面那位段長公子之外,還有別的什麼公子了。」鍾如意望著段玉閒,猜著猜著便滿臉不解,「哦,還是有的,段二公子。」

  「可很多人都說那位才被找回長公主府的段二公子粗鄙無知、貌丑不堪,是中都城如今各世族公子間茶餘飯後的一大笑柄,實在難登大雅之堂。」

  「他不可能會像你這樣,」鍾如意想,不說膽怯畏縮,但怎麼也不該像眼前人這樣肆意妄為,好像誰都不放在眼裡。

  段玉閒聽後,笑得更開心了,他將飴糖送到了鍾如意的眼前,「可我就是呀。」

  鍾如意眼睛圓滾滾的,看了看眼前的糖,又抬頭看了看段玉閒,抿緊嘴唇,沉默了一會才道,「世人騙我。」

  說好小孩子才吃糖的他把段玉閒手心裡的糖收了起來,「你明明就不是他們說的那樣。」

  「未必不是。」段玉閒揉了揉段如意同樣圓滾滾的腦袋,把他整齊束起的髮髻都弄得散亂了。

  鍾如意沒急著反駁,而是想了想才開口,「我覺得你很像一個人。」

  段玉閒大概知道他說的是誰,但依舊捧場的擺出一副好奇地模樣問道:「誰呀?」

  「袁植袁易芳。」

  說一句與「共天下」也絲毫不為過的袁氏嫡系,太尉孫、尚書令之子,袁氏三郎袁易芳。

  「他曾經也來找過我家主人。也像你這樣不正經,喜歡哄騙人玩。你們要是遇見,肯定是一對招人恨的狐朋狗友。」鍾如意才不管兩人之間的身份差距,他想到了,就說了出來。

  「哈哈哈。」段玉閒沒忍住捏了捏他的臉頰,笑的好誇張,似乎眼淚都要笑出來了。

  鍾如意盯著他,覺得他這樣笑,好像一朵開的很艷麗的花。那種開到極致,然後整朵往地上掉的斷頭花。

  世人鍾愛好皮囊。

  眼前這個人長成如此模樣,便是真如流言那般矇昧無知,也該多生一份惻隱之心,不叫他難過,不叫他真的成了斷頭花。

  「狐朋狗友的話,那袁易芳肯定是狗。」

  鍾如意心中有一股毫無緣由的熟悉與親近感,這讓他不由得篤定道:「要不你也去試試拜我家主人為師吧,這樣的話,他們那些人肯定都不敢亂說你的壞話,說不定你也真的能和袁易芳成為一對狐朋狗友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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