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知?」
袁易芳察覺到了什麼一般,忽然回過頭。
而段玉閒抵在唇邊的手指還沒來得及放下。
「袁公子身上的傷無大礙,敷藥後稍做包紮便可。」
年輕醫官出聲,一下打斷了袁易芳,叫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廊下人徹底消失。
「勞煩抬手。」
袁易芳依言將手抬起,寬大的袖口隨即被人挽起。
而後,他手臂上的傷終於被處理。
「多謝。」
「不敢。」落下兩個字,那醫官躬身一禮,便收了藥箱,轉身出了院子。
「不知袁三公子怎麼會來這兒?」眼見是長公主身邊伺候的嬤嬤,她邊在前邊為袁易芳引路邊恭謹客氣地問道。
「失路誤入。」
「可是府中下人怠慢了袁三公子?」
袁易芳輕搖頭,「是我不喜身邊跟著太多人,本想獨自走走,哪曾想無意間便失了路。」
那嬤嬤明顯還想問些什麼,袁易芳索性自己先開口道:「至於身上這些傷,也是怪我自己太不小心了些,竟被顆石子絆住腳,摔了一跤,叫嬤嬤見笑。」
「雨水剛歇,道路濕滑,袁三公子務必小心些。」
袁易芳手臂上那處明顯就不可能是摔出來的刀傷,兩人都有意避而不談,誰也沒主動提起。
「嬤嬤,不知可否問一句,府中二公子年歲幾何,性情又是如何?」
低眉垂目走在前邊的老嬤嬤聽見,神色不變,依舊步履極規矩地在前邊引路,「主子如何,豈是奴婢這等下人可以妄議的。」
袁易芳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隻紙鳶,鳶身的鳶尾紋樣破損,落地遭人踩踏,沾滿泥污。
他不在意髒污,指尖細細將上面褶皺撫平。
「妄議?嬤嬤說的好生嚴重。」袁易芳輕聲道:「失路誤入此處,偶然間得見段二公子,與其一見如故。」
他說著這些話的時候,注意力全在自己手中的紙鳶上,說的那樣情真意切,眼神卻絲毫看不出有那麼丁點兒的在意。
「忍不住便想多了解段二公子一些,知己知彼,好叫我下次能夠一舉與他成為知己。」
老嬤嬤聞言,先是笑道:「袁三公子這樣品貌才學都是一等一的人物,傾慕者向來不計其數,想與誰成為知交好友,也都是輕而易舉的事,哪還需要這樣謹慎小心。」
「嬤嬤不知,越是在意,便越要謹慎小心啊。」
「可是二公子近些時日身子抱恙,如今這會功夫,該是在醫官那行針灸調養身子呢。不知袁三公子是怎麼在此處與二公子一見如故的?」老嬤嬤停下腳步,扭頭看向袁易芳。
「竟然真的不是嗎?」
「什麼?」
謊話被這樣拆穿,袁易芳也依舊毫不尷尬,他狀似錯愕,「原來竟是我認錯了人。」
在老嬤嬤疑惑的目光中,袁易芳解釋道:「先前聽府中下人講,此處便是段二公子的居所,便想當然的以為自己先前所見便是段二公子。不曾想,現在聽嬤嬤一言,才知是自己認錯了人。」
「可是院中哪個下人膽大包天,竟敢冒充主子。二公子體弱,無暇管束下人,這才叫他們沒了規矩,倒是讓袁三公子見笑了。稍晚些,等奴婢去回稟了長公主,一定叫二公子院中的下人仔細學學規矩。」
袁易芳眉頭一挑,意識到了什麼,連忙道:「與他們無關,是我先入為主,嬤嬤何必又勞煩長公主殿下。」
「也是。」老嬤嬤附和一聲。
「嬤嬤,不知長公主殿下何時有空,我入府中,還未曾去拜見過殿下。」
「長公主聽聞袁三公子才入府中不久,便受了傷,掛心不已,本欲親自前來看望公子,奈何近日朝中事務繁忙,難以脫開身,不得已才遣奴婢前來。」
老嬤嬤不緊不慢道:「袁三公子在府中若是有任何需要,盡可吩咐奴婢。」
「那就勞煩嬤嬤替我向長公主殿下問一聲好,多謝長公主掛懷。」
說完,袁易芳抬眼,將話題再一次轉回了一開始,「嬤嬤儘管怪我失禮,只是我心中著實好奇,二公子究竟是怎麼樣一個人,聽學時未能得見,旁人口中又多有議論。段長公子更是對其庇護有加……」
老嬤嬤心下瞭然,說這麼多,其實最後一句才是重點,能叫從來如月華般冷淡疏離的長公子這樣偏袒護持,別說是那些外人,便是她們這些府中的下人,當初也是好奇驚嘆了許久。
罷了,也不是什麼實在不能說的。
「二公子年歲尚輕,如今虛歲才十六,至於性情,奴婢說起來也只見過二公子一面,瞧著是個沉靜寡言的性子。其餘的,奴婢也不敢多言。」
「沉靜寡言?」袁易芳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似乎也被打消了。
所以,你到底是什麼人呢?
「那,二公子院中……」
「什麼?」
袁易芳話才出口便意識到了不妥,若是再繼續問下去,便是平白給人帶去了麻煩,他話音一轉,「嬤嬤,我喜靜,院中不必有太多侍候的下人。」
「袁三公子放心,只幾個必要的伺候日常起居,且都是極懂規矩的,主子若無吩咐,定然不會多嘴。」
……
「好痛……」
「唔。」
「別咬。」
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滾落至玉枕。
袁易芳無意識的蜷縮了一瞬,即便是在睡夢中,他整個手臂也繃緊了,尤其是被包紮纏緊的手掌,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讓他承受極大的痛苦一般。
「活該。」
「看來,我還是咬的太輕了。」
「我可以,再給你咬一次。」
等等。
不要。
好痛。
真的好痛啊。
袁易芳明明是在旁觀著一切,卻偏偏又感同身受。
他看著自己主動伸手出手,看著自己明明痛到連表情都無法克制,卻還是任由那個人狠狠咬下,狠到恨不得連同他的骨頭也一塊咬碎一般。
「為什麼要咬我呢?你明明知道我怕痛,卻還要讓我這麼痛。」
袁易芳看著「自己」愣愣的、流著克制不住的眼淚。那是他「自己」,又不是他。
他不可能說出這樣叫人牙酸的話,誰讓他痛,他只會報復回去,更不可能哭成這樣……臉都丟乾淨了。
「等等……你……」
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袁易芳看著「自己」突然睜大了眼睛,耳廓通紅,一時間如同被非禮一般。
與此同時,他好像感受到了,本來還是疼痛難忍的手掌處,驟然傳來了一種隱秘的,濕熱柔軟的觸/感……像是有什麼在舔……!
袁易芳也瞪大了眼睛,渾身都僵住了。
那股濕熱/柔軟的,叫他措不及防又不知所措的觸感轉瞬即逝。
不過一瞬間。
又是一陣錐心刺骨的劇痛。
又被咬了。
良久的、無法忍耐的疼痛之後……像是補償一樣,濕軟/的觸/感再次出現。
如此往復。
幾乎將袁易芳折磨瘋。
「別咬了,求你……」
「我說,別咬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