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,大理寺派出去傳吳麻子的衙役一臉驚懼地回了大堂,朝著劉大人面前一跪:
「稟大人,那仵作吳麻子已經死了。」
楚沁柔一臉諷刺地看了一眼劉大人,剛好被劉大人捕捉到,心中咯噔了一下,總覺得楚小姐那一眼好似看透了他,看透了一切。
他偷偷打量了一眼楚國公,見他臉上並無一絲表情,讓人難以琢磨,只能暗自擦了把汗水,心中哀嘆著,如今這官是越來越難做了。
雖然心中埋怨,案件還是要審下去的,他朝著衙役問道:
「可有什麼發現?」
那衙役回:「屬下去時,吳麻子剛被殺不久,身體還有餘溫,這是吳麻子手中所抓之物,請大人查看。」
楚沁柔就算不看,也知道那肯定又是被人要挾的紙條,把罪名推給一個不知名的黑手,最後再由大理寺背鍋。
因為這背後黑手,大理寺永遠都不可能查到,此案最後不了了之,只有那個周廚子,還有仵作吳麻子丟了性命。
用兩個無關緊要的人來抵命,這是弄權者一慣的手段。
楚沁柔上一世活到了四十七歲,這些手段她早已經熟悉。
她無聊地打了一個呵欠,朝著楚國公道:「阿爹,女兒困了,咱們回國公府吧。」
季君逸忙看了過來:「柔兒,你如今是季家婦,怎麼能回國公府?要回,也是回將軍府啊!」
楚國公卻朝他冷哼一聲:「柔兒受驚,本國公就帶著她先回國公府了,至於將軍府,容後再說。」
他站起身來,朝著身後侍衛趙大力道:「看好小姐,我們走。」
季君逸見楚國公要帶走楚沁柔,忙朝著凌鳶兒打著眼色,凌鳶兒雖然心有不甘,還是趕緊上前一步,恭著身子朝楚沁柔道:
「小姐,奴婢扶著您吧,都怪奴婢,害小姐這場牢獄之災,小姐要打要罰,奴婢都受著。」
她態度卑微,眼神中帶著怯懦,與以前毫無二致。
若不是重生一回,楚沁柔怎麼都不會想到,平時在自己面前卑微怯懦的一個人,竟然敢越過自己與自己的未婚夫勾搭成奸。
還把自己害得那樣悽慘,回到她面前殺人誅心。
她壓住心中刻骨的仇恨,把手交到凌鳶兒手中,任她扶著自己朝外面走去。
此時一直等在大理寺的皇城衛終於發話了:
「楚國公,季將軍,咱們幫你們找到了已死的季小將軍,這賞錢總該給些吧?」
楚沁柔沒有回頭,楚國公卻是朝身後的趙大力吩咐:
「明日取三千兩銀票,送去皇城衛。」
「卑職謝國公爺賞賜。」那皇城衛馬上改口,自稱起卑職來。
又轉向將軍府,朝季老將軍看去。
季老將軍那隻僅剩的左手掩在袖中,拳頭握得死緊,卻只能也跟著發話:「王安,明日取三千兩,送去皇城衛。」
皇城衛得了回話,也跟著站了起來,不想再看這劉黑臉審案。
兩行人一前一後出了大理寺,楚沁轉頭看了一眼大理寺上方那牌匾上明鏡高懸的字,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。
這一世終究是不同了,她只在這裡面待了三天就全身而退。
而上一世,她入獄當天就被吳小三嚴刑拷打,身上鞭痕累累,十指指甲更是被他生生拔掉,痛到數次昏厥。
後來的一個月里,她每日都要被抽打一頓,那些牢頭更是用盡污濁手段折辱她,讓她痛不欲生,腦袋也跟著昏昏沉沉。
她痛苦地幾次想要以死為夫君殉情,更是在傳來楚國公府全家下大獄時達到頂峰。
她自己也不知道最後是怎麼撐了下來,活了下來,直到秦氏將自己救出。
其實如今想想,自己在大理寺中之所以會撐了過來,不都是季家授予的麼?
他們還需要自己去侍奉他們,又怎麼會將自己弄死?
那些虛妄的希望都是他們給的,就是為了釣著自己的性命,再用皮鞭一鞭一鞭抽掉自己的傲骨。
果然,自己被秦氏救出之後,對她感恩戴德,發誓這一輩子都會待她如親母。
那個永遠慈眉善目的老夫人,真是好歹毒的手段!
凌鳶兒見她回頭,也跟著回頭看了一眼,只不過她看的不是牌匾,而是大堂之中的季君逸。
他們今晚上只差一步,就可以成雙成對遠走高飛了。
幸福離她那麼近,近到唾手可得,最後卻敗在了那些皇城衛手中。
也不知道今夜的皇城衛發的哪門子瘋,又是怎麼知道季君逸戴了人皮面具?
楚國公與皇城衛都走了,劉大人的案子自然也沒有必要再審下去,不過是演一場戲。
看戲的人都走了,演戲的人又何必再演?
直到這個時候,季君逸才察覺到自己身體下面隱隱有些痛意傳來,他卻沒有太過在意,只以為自己是在哪裡磕著了。
楚沁柔被楚國公帶回國公府中,再被人伺候著舒服地洗漱了一番,換下那身大紅喜服。
此時雖已夜深,她卻毫無睡意,派了家丁給父親帶話,就去了國公府的書房。
凌鳶兒想要跟進書房,卻被楚沁柔攔在了外面:「你在外面守著,不必跟著進去。」
「可是小姐,奴婢不進去伺候,您怎麼習慣?」
她低垂著頭,仿佛特別委屈,又補了一句:「小姐莫不是惱了奴婢,怪奴婢那夜尖叫出聲?」
「小姐,奴婢真的只是因為太害怕了,奴婢不是故意的,您別不要奴婢,求您!」
她仰起那張小臉來,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因為眼尾下垂,顯得無辜又可憐。
以前楚沁柔每次看到她這副樣子都會心軟。
就連不知情的趙大力也在為她求情:「小姐,你這婢女一向懦弱膽小,那晚之事不能怪她。」
楚沁柔只敷衍地應付著:「我沒有怪她,只是想要與父親獨處一下,不願遭人打擾。」
凌鳶兒卻是落下淚來,哭著道:
「小姐,女大避父,您與國公爺獨處會遭人閒話,有奴婢陪著才合禮數,小姐就是厭棄了奴婢,嗚嗚嗚…」
楚沁柔看著她這副做派,知道她想要跟著進去就是為了打探消息,卻用如此手段來逼迫自己。
以前的她怎麼就沒有察覺到她的厲害之處?這軟刀子捅人果然最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