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沁柔的臉色突然冷了下來,厲斥:「住口!」
眼神中的殺意一閃而過,她冷眼看了凌鳶兒一眼:
「我才洗清冤屈,從大理寺回來,你作為我的貼身婢女,不但不替我開心,還因為我不讓你進去伺候就在此哭哭啼啼。」
「怎麼?本小姐不能怪你?還是該好言好語地來哄著你?」
楚沁柔一步一步走近凌鳶兒,臉上神色帶著冷凝,眼睛鋒利地盯著她:
「凌鳶兒,進去大理寺的是本小姐,本小姐還沒有哭,你如此做派,可是想要讓眾人認為本小姐苛待下人?」
「還有,你與季君逸同時出現在馬車上,半夜出了將軍府,真是你自己所說為了救我?」
她一步一逼問,凌鳶兒本就心虛,見她逼近,本能地後退了起來,眼神閃爍。
顯然沒有想到一向待她極好的小姐為何突然變得凌厲起來,讓她一時想不出什麼藉口來搪塞,只能低垂著頭,一副任打任罰的模樣。
見她如此,楚沁柔冷嗤:「以後你就降為二等婢女吧,或者自行出府也可,反正這些年來,我也沒有讓你賣身。」
說著再也不願意看她,轉身進了書房,又朝趙大力吩咐了一句:
「趙叔,閒雜人等不可靠近書房偷聽,違令者,殺無赦!」
趙大力本來見凌鳶兒哭的可憐,起了憐憫之心。
被楚沁柔這麼幾句話突然點醒過來,朝著凌鳶兒打量了一眼,剛好看到她看向楚沁柔時眼神中的怨毒來不及收。
心中忽然就警覺起來,朝著凌鳶兒冷聲道:「鳶兒姑娘,你還是退遠一點,刀劍無眼。」
說著鏘地一聲抽出了佩刀來,朝她面前一橫。
凌鳶兒眼神陰翳地又看了一眼書房,這才故意露出一絲勉強的笑來,柔弱道:
「趙叔,小姐這是厭棄鳶兒了麼?鳶兒也不是故意的,鳶兒一個奴婢,凡事身不由己,小姐若厭了奴婢,奴婢只能以死自證清白了。」
說著竟然真的往趙大力的刀上撞來。
趙大力一個大老爺們,對女子這種要死要活最是厭煩。
如果他剛才沒有看到凌鳶兒眼神中的狠毒,說不定還會移開刀子,再耐心哄著她。
如今見她竟然敢用此法來對付自己,不由眼神一冷,就那麼看著她朝著刀尖上撞來。
凌鳶兒原本想用以死鳴志這種小把戲來嚇唬趙大力,她的目的就是想要留在門邊,偷聽裡面的談話。
沒有想到趙大力這個大老粗沒有憐香惜玉之心,只忠心耿耿地執行著小姐的命令。
見一計不成,她自然不會真的撞上刀尖,假裝腳下脫力,朝著一邊歪倒。
趙大力手往嘴上一放,吹出一陣口哨,就有兩個侍衛快步前來。
「把鳶兒姑娘拖走!」
兩個侍衛聽到趙大力的吩咐,不由分說,低下頭一左一右架起凌鳶兒,就將她拖走了。
哪怕凌鳶兒如何掙扎,都無濟於事。
書房中,楚沁柔聽著門口終於清靜了,這才長吁出口氣來。
楚國公見自己女兒如此謹慎,已經察覺到有異,眼神變得鄭重起來:「柔兒,那婢女可是有異心?」
聽到父親喚自己,楚沁柔這才抬起頭來認真看向自己的父親。
見如今的父親容顏依舊,想起前世的陰陽兩隔,美眸中不禁又蓄滿了淚水。
「阿爹!」
這一聲阿爹雖然聲音不大,卻是喊得是肝腸寸斷,讓楚國公的心都跟著顫了顫。
他突然有些手足無措起來,想要像小時候一樣,每次女兒喊自己阿爹喊得委屈時,就將她抱入懷中,輕輕哄拍。
卻又礙於女兒如今早已及笄,女大避父的原則,只能用那雙關切地眼神看著女兒,急聲哄著:
「柔兒莫哭,誰欺負了你,父親就去把他抓來大卸八塊,讓柔兒出口氣,你這一哭,為父的心都給哭碎了。」
楚沁柔就這麼抬著淚眼看著手足無措的父親,突然收了眼淚,取出手帕來輕輕拭去眼中的淚水。
經歷過前世將軍府的三十年時光,她的心志原本早已經堅韌無比,只是因為與父親隔著前世今生,所以才會一時失態。
如今見父親著急,她自然收斂了淚水,鄭重地看著父親。
「父親,您相信女兒嗎?」
楚國公眼睛朝她一瞪,這不是廢話嗎?自己女兒都不信還信誰?
見父親那神情,楚沁柔話鋒一轉:
「父親,我在與季君逸洞房夜被人下了迷藥,迷糊之間做了一個駭人之夢。」
「在夢裡,我手持匕首刺殺了季君逸,公爹二話不說,連夜將我送去大理寺中,在裡面受盡鞭打折磨。」
「我每日都被他們打得遍體鱗傷,意識昏沉,半月之後,傳來楚國公府投敵叛國的消息。」
「待一個月後,婆母秦氏用季君逸的軍功換我出牢房,楚家滿門卻已經死在了流放路上。」
「我為了報答婆母的救命之恩,留在將軍府侍奉公婆三十年,後來被婆母一碗毒藥纏綿病榻。」
說到這裡,她仰起頭來,極力壓制住心中那滔天的恨意,顫抖著聲音繼續道:
「就在我將死之時,夫君季君逸帶著凌鳶兒雙雙來到我床前,告訴我當年弒夫之事不過是他們聯手的算計。」
「凌鳶兒勾搭上了季君逸,在我們的合卺酒中下藥,讓我背上弒夫之罪,婆母再用恩情裹挾,讓我代季君逸為公婆養老送終。」
「他們還告訴我,當年楚國公府滿門被滅,都拜季君逸所為,他利用對楚國公府的了解,趁著您為我之事方寸大亂時,栽贓陷害。」
此時的楚沁柔自己都沒有發現,她在說出這些之時,雙拳緊握,身體微微顫抖著。
眼神中是滔天的恨意與痛苦,讓楚國公的心都跟著揪成了一團。
他突然相信,那不是女兒的夢,而是她的一生。
若非親身經歷,又怎麼會有那麼滔天的恨意與痛苦?
想到那如果真是女兒的一生,她的一生未免也太苦了。
他們早早死了就死了,卻留下她獨自一個人承受著失去親人的痛苦,在這世上孤獨地活了三十年。
而這三十年,還是被人算計的三十年,是一文不值,認賊作父的三十年,她心中該有多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