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收到自己父親的懊悔,楚沁柔忙安慰道:「父親,女兒將這一切剖析出來,不是想要聽您懊悔的。」
楚國公一時想不出破解之法,只能問她:
「柔兒,可這些我們知道有何用?陛下對他從無懷疑,不還是會護著將軍府為難你?」
楚沁柔卻又笑了:「父親,還記得季君逸寵妾滅妻之事是怎麼傳播出去的麼?」
楚國公想了一下,忙搖頭:「不行,傳你們的閒話無可厚非,若傳皇家閒話,那是要殺頭的。」
楚沁柔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,繼續輕笑著說:
「父親,誰說我們要傳皇家閒話了?」
「我們可以找一個文筆不錯的書生,把此事寫成話本子,把上面的陛下改成一個得勢的世家公子,將季老將軍改成普通士兵…」
她話還未說完,楚國公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,大聲喊了聲:「好!柔兒,此計甚妙啊!」
楚沁柔看著自己父親高興的模樣,話鋒一轉:「父親,您辭官吧,讓兄長也回來,將兵權上交。」
這一次楚國公沒有一絲反對,馬上應道:
「為父正有此意,北疆就算沒有楚家,忠勇侯府出了一個小子也很不錯,有他接手,為父也放心。」
經歷過大殿之上被建安帝當場用鎮紙砸頭,楚國公的那一顆心也被砸涼了。
以前他死守著北疆,把著兵權不放,不是因為什麼野心,而是因為楚家家訓難違。
楚家家訓第一條,就是接掌兵權,鎮守江山,直至男兒戰死殆盡,蕭家不疑,楚家不退。
如今既然蕭家疑他楚家有異心,這兵權上交,也不算是違背了祖訓。
剛好這一代的楚家男丁不多,只有三個人,比之上一代還少了兩個人,該休養生息了。
楚國公原本有兄弟五人。
二十年間,老楚國公戰死,他的弟弟也戰死三個,只剩下自小體弱的二弟與他。
楚家在建安帝期間共計戰死四人,沒有得到封賞就算,還因為戰功受到猜忌,他又怎麼不寒心?
威武將軍會如此算計楚國公府,說白了還不是皇家之人示意,他動手而已。
他季振北憑藉著兩個戰死的兒子,自己的一條臂膀,再加上那算計好的救駕之恩,一路青雲直上,成就威武將軍府。
自己楚國公府的四條命卻換來無盡的猜忌。
他若還把持著兵權不放,就算這次算計躲了過去,還會有下一次,下下一次。
楚家不可能次次都能夠躲過去。
兵權上交,自己也可以回京養老,將這一身傷好好養養,再為兒子娶一門兒媳,含飴弄孫,多好!
父女倆商定之後,楚國公就準備進宮請辭。
他才進宮,威武將軍就差了人來,說是要接楚沁柔回府守孝。
楚沁柔以傷勢太重回絕了將軍府。
皇宮裡面,楚國公跪在御書房中,親手遞上請辭,連帶著半塊虎符一起上交。
建安帝沒有挽留,只深深看了一眼楚國公,口中安慰著:
「國公爺為大業守護疆土一世,也該回京頤養天年,請辭一事,朕就允了,前日之事,還望愛卿莫放在心上。」
楚國公自然是客氣著:「臣不敢!」
看著跪在地上的楚國公,建安帝心中所想卻是:「早這麼識趣,又何必讓朕親自動手?」
兵權到手,楚國公於他而言,就是一隻沒有了牙的老虎,想怎麼捏死就怎麼捏死。
楚國公的想法自然與建安帝不同,楚國公府的底氣從來都不是兵權與虎符,而是民意與軍心。
在楚沁柔的上一世,之所以楚國公府下場會如此悽慘,是因為對方利用了民意,給楚國公府安上一個通敵叛國之罪。
就算如此,建安帝也不敢在京城明目張胆地斬殺了楚國公府之人,而是選擇在流放路上下手。
那時候的楚國公府完全不知道此事乃皇家所為,還以為遭人陷害,為表忠心,他們根本就沒有反抗,而是齊齊赴死。
如今與楚沁柔的上一世已經不同,楚國公知道了皇家的殺心,也對皇家之人早已心寒,自然不會傻傻地等著他們來殺。
回到楚國公府時,得知將軍府派人來請過楚沁柔,氣得差點提刀殺進將軍府去。
忙又去了海棠院中,生怕自己的寶貝女兒因為此事而煩惱。
楚沁柔見到父親,忙行禮問安:「父親,請辭一事可還順利?」
楚國公看著女兒那張肖似亡妻的臉,柔聲道:
「多虧柔兒提醒,不然為父還會一直愚忠下去,直至滿府皆滅,這一次能夠安然無恙,只怕柔兒出了不少力氣。」
他也是從皇宮回來時才想清楚,此次自己雖然提前將玉嬤嬤的密信搜了出來燒掉,但若陛下有心,照樣可以栽贓陷害。
女兒之前一直沒有提及,應是怕他擔心,如今正好可以問及。
楚沁柔知道父親果然還是想到了這一層,將楚國公迎進了屋內,這才小聲道:
「女兒當時其實也沒有想到這一遭,還是殘王提醒才如夢初醒。
可當時已經無法,您被下了天牢,府中之人全被控制住了,那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之感,如今想起還有些害怕。」
楚國公終於知道,這一次又是殘王幫了他們的忙,調換了密信。
至於御書房中的烏龍,自然是誰都不知道,早就被建安帝封了口,所以楚國公才不知道調換密信一事,只以為此次並未搜出密信。
如今才知道,那一次就算自己做了萬全之策,依舊毫無用處,皇家之人手段層出不窮,想要栽贓陷害,只需要一個時機就可。
沒有想到這一次還是差點滿府全滅,殘王之恩,似乎越來越重,這讓楚國公更加不安起來。
楚沁柔對此卻心中有數,安慰著楚國公:「父親莫憂,殘王對楚國公府沒有惡意,不必擔心。」
楚國公:「他如此幫助我們,必會被陛下發現,只怕他以後的路更加難走,咱們該如何報答?」
楚沁柔輕笑一聲:「父親可還記得,女兒從大理寺出來那晚說過的話?」
楚國公睜大雙眼:「柔兒的意思,真要趟這趟渾水?」
楚沁柔:「父親覺得,您將兵權上交,辭官隱退,皇家就會收手麼?」
一聽這話,楚國公再度沉默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