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氏見到季君逸來,知道必是有事情商量,忙朝著凌鳶兒吩咐:「你且先下去吧!」
凌鳶兒很有眼色地退下,才走出房間,秦嬤嬤就將房門關上,自己則與常林一起站在門邊。
如此鄭重,自然是有緊要話說。
凌鳶兒眼神閃爍了一下才離開秦氏的福壽院。
見屋裡只剩下母子兩個人,秦氏率先開口:「三兒,你父親那日可是給你留了話?」
季君逸點了點頭:「父親知道此事無解,只能舍下性命保住將軍府,他臨走時對兒子囑咐,要將楚氏帶回,做我將軍府的墊腳石。」
秦氏點了點頭,她知道不能放走楚氏,哪怕是哄,也得將她哄回將軍府。
不然,將軍府的大窟窿,根本無法填補。
哪怕是秦氏變賣了庫房那麼多的寶貝,都不夠還楚沁柔的嫁妝,若真要按價格賠償,就得變賣田莊與祖產。
這些東西都是將軍府的根本,秦氏自然不會再動。
她的算盤是將楚沁柔騙回將軍府中,再讓季君逸用心哄著她,如以前那般。
女子向來喜歡被人哄著,只要將她哄好,讓她掏空國公府來填補將軍府,未嘗沒有可能。
等到將軍府危機過去,再想辦法將她除去就好。
如此想著,她朝著季君逸問道:「三兒打算如何做?」
季君逸道:「兒子已經吸取這次教訓,一定會沉下心思,先用苦肉計將她哄回,再想辦法拿捏住她,讓她乖乖聽話。」
秦氏看向季君逸:「可要母親配合?」
季君逸站起身來,走到秦氏面前跪了下來,鄭重磕了三個響頭:
「兒子不孝,還需要母親跟兒子配合才好。」
見兒子行此大禮,秦氏自然心疼,忙將他扶起:「想要怎麼配合,三兒儘管說,何必行此大禮?」
季君逸道:「我明日就會去楚國公府門前負荊請罪,母親跟兒子一同前往。
到時候只怕母親要受些罪,聽些流言蜚語,是兒子不孝,連累了母親…」
說到這裡他語氣哽咽,為他的母親,也為死去的父親。
若非楚沁柔與殘王勾結一起坑害將軍府,他們怎麼會走到如今這一步?
楚沁柔消失的嫁妝,還有後來的步步緊逼,好似都是一早就算計好的。
他被逼至如今這一步,只能忍氣吞聲,先將楚沁柔騙回將軍府再說。
只要她回到了將軍府,他總會找到辦法將她制服。
再聯合背後之人將殘王除掉,到那時候,楚沁柔,楚國公府,都會成為自己的墊腳石!
母子倆商量過後,翌日一早,季君逸就一身孝服,背上背著一捆荊棘,來到楚國公府大門前。
秦氏與凌鳶兒更是陪同在側,一起來到楚國公府門前。
季君逸跪在門前,高聲喊著:
「將軍府季君逸前來楚國公府負荊請罪,還望吾妻楚氏再給為夫一次機會,要打要罰,任憑處置!」
他一出聲,就引來了許多圍觀之人。
凌鳶兒一見有人圍觀,馬上也跟著跪了下來,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,聲音中帶著怯懦:
「大小姐,都是鳶兒的錯,鳶兒不該越過大小姐與姑爺勾搭在了一起,還珠胎暗結,可是,可是,鳶兒也是身不由己啊!」
「那日姑爺喝醉了酒,他來找大小姐,大小姐嫌他滿身酒氣不肯現身,鳶兒見姑爺可憐,這才煮了一碗醒酒湯送去,誰知道…」
她故意用帕子遮臉,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,甚是傷心之狀,話也說的模稜兩可,讓人去猜測後面的事情。
「大小姐,鳶兒真不是故意的,您用腳踢鳶兒,差點將鳶兒踢的流產,都是鳶兒活該,可您不能為此遷怒姑爺啊大小姐!」
她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,又假裝怯懦,讓圍觀之人瞬間就相信了她的話。
有人議論起來:「若真是這婢女所說,她也沒有錯啊!
這不是季小將軍喝醉了酒才誤了她,她也是不得已啊,楚小姐怎麼還將她踢的差點流產,這也太惡毒了吧!」
「就是就是,以前只知道季小將軍打了楚小姐一掌,原來是楚小姐差點將這婢女踢的流產,這一掌挨得不冤啊!」
「誰說不是呢,為了爭寵拿子嗣撒氣,哪個男子受得了啊!」
秦氏也馬上拿出銀票高舉過頭,朝著楚國公府門口大聲道:
「柔兒啊,我是母親啊,我們將軍府雖然沒有私吞你的嫁妝,但你這嫁妝是在將軍府丟的。
母親已經將私庫的東西都典買了,先賠償一部分給你可好,望你看在母親待你如親生女兒的分上,原諒了三兒吧!」
他們三個人輪流在楚國公府門口叫著,圍觀的人越來越多。
門房見情形不對,早早進去報了楚國公。
楚國公聽說之後氣的半死,想要去外面將三個不要臉的人打發了,卻被楚沁柔給攔住。
「父親,就讓他們鬧吧,看他們能夠鬧上幾天。」
楚國公氣憤道:「你那個婢女與秦氏顛倒黑白,抹黑你名聲,父親豈能讓他們如此猖狂?」
楚沁柔卻一點也不生氣,只溫聲勸慰著楚國公:
「父親莫氣,他們無非就是想要逼著女兒回將軍府,以為回了將軍府,女兒就可以任其搓圓捏扁,他們真是小看了女兒。」
楚國公急道:「柔兒不可,那將軍府再怎麼樣都是將軍府,你一個女子再回到那裡去,為父怕是照顧不到。」
楚沁柔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:「父親,我若不回將軍府,他們又怎麼再度出手?」
「不給他們機會出手,又如何將他整個將軍府覆滅?」
說到後面,她身上的仇恨突然爆發出來,那種被人利用致死的不甘與怨恨沖天而起,讓楚國公都覺得心驚。
心驚過後,又是濃濃的心疼,自己的女兒該是怎樣的絕望,才會有如此強烈的恨意與不甘。
想到她說自己一個人背負著罵名與內疚活了三十個歲月。
這三十年時間,她將自己放在卑微至極的位置,嘔心瀝血地伺候著公婆。
到了最後,才有人告訴她那不過是場算計!
她真心相待的家人,實際上卻是滅她滿門的仇人。
那她這三十年的孤寂,三十年的愧疚,三十年的悔恨又算什麼?算什麼?
那可是她的三十年啊,不是一年兩年或者十年,而是整整三十年。
她怎麼能不恨?又怎麼敢不恨?
那種恨,哪怕他沒有經歷過,也能想像的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