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沁柔仿佛還沒有發現,她與蕭凜之間又成了同等的地位,沒有臣女與王爺,只有並肩作戰的夥伴。
這是蕭凜刻意為了她低頭,紆尊降貴地想要讓她放下防備,再試圖一步一步走進她的心中。
為此,蕭凜一向很有耐心。
楚沁柔卻在腦海中搜索著關於鬼蠱先生的一切消息。
傳說中,鬼蠱先生本來也是一個命苦之人,爹娘早逝。
他的伯父為了霸占他的家產,將他賣給了當時南疆一個臭名昭著的蠱師做蠱奴。
那位蠱師喜歡研究各種奇怪蠱蟲,為了知道這些蠱蟲不同的效果,專門買些小孩子來做實驗。
那些被當成蠱奴的小孩,大多數都熬不過三個月,就會被蠱蟲反噬,死狀悽慘。
偏偏這鬼蠱先生不同,他熬過一種又一種蠱蟲,最後自己變成了蠱人,將那蠱師活活吸成了人干。
他成了蠱人,就開始報復自己的伯父,把那一個寨子之人全部吸乾,做成了人干掛在每家的房檐上面。
因為此惡行,他遭到了整個南疆巫師與蠱師的聯手追殺。
那一場絞殺維持了整整三年。
鬼蠱先生不但沒有死,南疆的大巫師與蠱師反而都被他都吸成乾屍。
自此之後,南疆再無大巫與厲害的蠱師出現。
鬼蠱先生之名從此傳遍了整個大業皇朝與周邊幾國。
就在大家以為這瘋子會繼續大開殺戒,他卻突然之間人間蒸發,再無影蹤,南疆的蠱師與巫師也才得以繼續傳承下去。
若非從蕭凜口中得知,楚沁柔萬萬不會想到,一個蠱王,竟然藏在了季家後院,只老老實實地當一個府醫。
他那老實本分的模樣任誰都無法想到,他竟然是個半人半蠱的蠱人王?
如果真是他,楚沁柔知道,自己根本就殺不了他。
蠱人王早就已經變異,他讓你看到的模樣是他願意讓你看到的樣子。
一旦激怒了他,他就能夠變成蠱身。
能憑一己之力,將整個南疆巫蠱界全部干翻的蠱神,估計不是什麼好殺的東西。
自己當時若真的對他動手,死的到底是誰還不一定。
想到此,楚沁柔的身上不由冒出一身冷汗來。
她可以死,但被人生生吸成乾屍,那種死法太過痛苦,她可不願意。
也不知道季君逸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?
楚沁柔覺得他應該是不知道的,如果知道,他怕是不敢面對那府醫,更不敢吩咐他為他做事。
只是有一點她很好奇:「你是怎麼肯定,他就是鬼蠱先生?」
蕭凜苦笑:「我也是在追查自己當年所中之毒來自何處,在父皇的寢宮密室裡面查到了一本帳冊。」
「這才知道,我當年所中地獄寒蛛毒就出自鬼蠱先生之手。」
「父皇派人收服了他,又害怕受到他的反噬,所以就將他養在威武將軍府中。」
「那鬼蠱先生雖然如今看來是一個人,實際上他成了蠱人王之後,每月至少要吸乾十個人的鮮血,才能夠維持著人形。」
楚沁柔一聽這話,渾身不由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前世她在威武將軍府活了三十年時間,那府醫一直都在府中,她竟然對此毫無所知,可想這件事情那鬼蠱先生的保密做的如何之好。
知道他身份的人,估計都成了他口中之食。
建安帝養著這麼一個人,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何用意。
若非蕭凜是在皇宮中查到,任誰都不會想到,一個老實巴交的府醫,竟然是只半人半蠱的怪物。
突然想起那日他為季君逸探脈,察覺到他那方面被廢時,府醫竟然說能治,她那時候還以為他是吹牛。
如果他是鬼蠱,那麼他說季君逸可治癒,還真不是空口白話。
關於那些蠱蟲之類,楚沁柔一向敬而遠之,也覺得那些蠱蟲無所不能。
只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,巫蘭蘭竟然也懂蠱。
既然她懂蠱,為何還會被那韓志永所害?
許多問題冒出來,讓她一時理不清楚。
只能問道:「對於那鬼蠱,你有何打算?」
蕭凜搖了搖頭:「他這個人說危險也並不危險,這些年他所吸食之人都是死囚,並沒有主動殺過人。」
「至於他養的蠱蟲與毒物,也少有用來殺人,所以可以不用管他。」
楚沁柔冷笑:「下在你身上的毒難道不算殺人?用在我身上的那些藥也不算殺人?」
「柔兒,他喜歡製毒養蠱,但卻並非是他在用這些東西殺人,對我下毒的是我父皇,給我下蠱的是葉蓁蓁。」
「給你下毒的是季君逸與凌鳶兒,他們才是最直接的殺人兇手,鬼蠱只是一個提供殺人利器之人。」
楚沁柔轉過身來,直視他的眼睛:「王爺,是因為你暫時殺不了他,所以才會給自己找這麼多的藉口吧!」
蕭凜被她懟的一噎,突然發現這樣咄咄逼人的楚沁柔一點都不可愛。
男人的自尊怎麼能夠被她這麼輕易撕碎呢?
他只能苦笑一聲:「說什麼大實話?那麼一個大殺器掌握在別人手中,誰都會惴惴不安。」
見他如此實在,楚沁柔倒是覺得他比自己所想要可愛一些,至少他不虛偽。
既然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,楚沁柔就繼續這個話題,問:
蕭凜被她問及這個,那本該藏起來的傷口再次被撕開,他卻坦然地回:
「因為當年我的母妃是被他捉姦在床,他懷疑我的身世,所以一直容不下我。」
楚沁柔沒有想到他會實話實說。
讓一個皇子將自己那不堪的身世對她說出來,該需要多大的勇氣,又該要對自己有多信任,才敢直言不諱。
想起自己對他的懷疑,楚沁柔突然有些汗顏。
她卻不知道,蕭凜在對她用攻心之策。
他就是要將自己最為不堪的一面展現在她面前,才能夠換取她百分之百的信任。
對於一個一直在死亡邊緣掙扎的人,那些虛名是最不值錢的東西,只要能換得楚沁柔的信任,就是值得。
因為他知道楚沁柔的價值,也知道她不會因此而看輕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