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沁聽到他那句「多餘的善良」五個字時，也沉默了半刻。
她知道蕭凜的話說的對，若自己都無法自保，再多的善良都是多餘。
只是她不願意牽扯出無辜之人，若柳飛絮自己願意，那就隨她吧。
既然蕭凜不願意告訴自己，她也不急著知道答案，只要柳飛絮進了宮，總有人會給她答案。
蕭凜走之後不久，青禾突然走了進來，雙手捧著一物：
「小姐，這是宣旨太監送過來的東西，說是季家的解藥。」
楚沁柔並未中毒，所以就將那瓷瓶拿了過來，拔開瓶蓋聞了聞那解藥的味道。
心中突然升起一絲奇怪的感覺，忙倒了一粒藥丸出來，朝著青竹喊道：
「青竹，過來，將這個吃下！」
青禾有些奇怪，正想發問，卻被楚沁柔制止：「先看看效果！」
青竹不疑有他，伸手接過那粒藥丸就吞了下去。
「青竹，盤腿，運轉內力，看看可還會刺痛？」
青竹依言坐下，盤腿開始將內力運行起來，順利完成一周天之後，睜開眼睛大笑起來：
「小姐，毒解了！」
青禾這才問道：「小姐，這解藥本是給您的，為何青竹的毒也可以解？」
楚沁柔也說不清楚，只能胡謅：「這是解毒丹，可以解許多種毒。」
實際上她只是憑著直覺。
到了此時，她才突然確定一件事情，就是那小青鯉給她的蓮子，功效應該就是這個。
她雖然不懂醫理毒理，但是自從吃了那顆蓮子之後，自己空間裡面有的東西，她卻知道用來幹嘛。
你若問她為何，她說不清楚。
更不知道自己空間裡面的那些奇怪果子叫什麼名字，但她就是知道該怎麼用。
這種感覺如此奇妙，奇妙到她自己都說不出所以然來。
如今青竹的毒終於解了，讓她放心了不少。
翌日，楚沁柔先是去見了柳飛絮與巫蘭蘭。
巫蘭蘭原本一直跟在濛的身邊學習毒與醫術，聽說楚沁柔要來，特意去了柳飛絮住的一座私宅。
見了楚沁柔，柳飛絮趕緊朝她一禮：「問楚小姐安！」
楚沁柔忙將她扶起：「不必多禮！」
巫蘭蘭雖然沒有見禮，卻用那雙明亮的眼睛望著楚沁柔，裡面帶著一絲親近之意。
「蘭蘭，最近在殘王府過得可好？」
見楚沁柔一開口就喊出自己的名字，她終於如小孩子般開心地笑了，小腦袋瓜子點的如雞啄米般：
「蘭蘭過得很好，謝謝楚姐姐掛懷。」
柳飛絮忙朝她斥道：「蘭蘭，楚小姐身份高貴，不可造次！」
楚沁柔忙擺手制止：「柳姐姐，無需如此客氣，我比蘭蘭大不了幾歲，她喚我姐姐我很高興。」
柳飛絮不想楚沁柔會如此平易近人，而不是端著貴女的架子。
她們自小仰人鼻息，看人臉色活著，何曾被人如此尊敬過，不禁在心中將楚沁柔的好牢牢記住。
「楚小姐對我們的救命之恩，飛絮不敢忘記，總想報答一二，前幾天王爺來問過飛絮可願進宮，飛絮已經答應。」
見她主動提起此事，楚沁柔這才正了臉色，鄭重道：
「柳姐姐，你可知道進宮預示著什麼？」
柳飛絮點了點頭：「我自是知道，君王獨寵，並非好得，若得了寵愛，就會成為其她娘娘的眼中釘，若不得寵，下場更是悽慘。」
「那你為何答應進去？」
「柳姐姐，我雖然救你們有著目的，卻並不想你去送死，若救你之後，再將你去送死，又與那韓志永之流有何區別？」
柳飛絮忙搖頭：「不是的楚小姐，不是您想讓我進宮，而是我自己想進去搏一個未來。」
楚沁柔沒有想到，柳飛絮是自己想要進去，「理由呢？」
「楚小姐，你可知道我們這些生活在最底層女子的命運？可知道當我們有了美貌，卻沒有相應的權勢，會是什麼下場？」
這句話把楚沁柔問住了。
她的上一世一直生活在京城，雖然也聽說過許多被強搶的美貌女子，但是天子腳下，大家手段終究要收斂一些。
真要有權貴看上美貌女子，多是先用富貴金錢誘惑，實在不行，再以勢壓人，其他的，她還真不知道。
見她一臉茫然，柳飛絮幽幽道：
「我們出身商戶，姐妹倆自小長得出色，姐姐比我大了八歲，所以一直被我們那的七品縣令惦記著。」
「可那縣令已經五十幾歲，後院有好幾房妾室，姐姐不願意，就跟著父親出去走商，想要逃出那小小縣城。」
「不想他們走商時遇見了南疆王，姐姐就是被南疆王強搶了去。」
「南疆王的後院也是女人無數，生下的子女當成蠱一般地養著，楚小姐，您知道養蠱嗎？」
楚沁柔搖了搖頭。
「養蠱，就是把成千上萬的蠱蟲放至一蠱之中，讓它們互相撕咬吞噬，最後活下來的，才是蠱。」
「蘭蘭就是被南疆王丟給他的那些子女堆裡面，讓他們相互廝殺。」
「可他的那些子女都已經成年，蘭蘭那么小，您知道她是怎麼活下來的嗎？」
楚沁柔看向巫蘭蘭，見她神色依舊，仿佛柳飛絮講的故事與她無關，這種沉穩與冷靜的心性，並非誰都能有。
難怪她能夠那麼果斷，為了求得一杯清水，一碗稀粥，不惜以身換取。
不是她不知廉恥，而是她自小就知道，活著需要代價。
她不由得牽過巫蘭蘭的手來，輕輕撫摸著她的手背，愛憐道：「苦了你了。」
巫蘭蘭搖了搖頭：「楚姐姐，我不苦，至少我活了下來。」
只這麼一句話，惹得青禾都掉了眼淚。
青竹也轉過臉去，眼睛有些濕潤起來。
原來在許多人抱怨生活的時候，有些人，哪怕是活著，都要傾盡全力。
一個剛生下來不久的孩子，將她丟在那些養蠱的哥哥姐姐們手中，會有什麼下場？
她與那鬼蠱先生的經歷其實並無不同，都是被當成蠱蟲的試驗品，只不過，他們都活了下來。
巫蘭蘭見她們這樣，一種異樣的感覺從心中升起，不由得朝著楚沁柔問：
「她們是在可憐我嗎？」
她指了指青竹與青禾。
「不是，她們不是可憐你，是心疼你小小年紀，竟然受了那麼多的苦，難怪你會蠱，原來你是用自己的命換來的本事。」
柳飛絮見楚沁柔主僕果然與別人不一樣，她會直接說，救你們是有所謀。
卻在聽到巫蘭蘭的故事時卻心生憐憫與心疼，這樣的人，值得她們姨甥倆追隨。
巫蘭蘭卻看向青竹與青禾，鄭重道：「兩位姐姐不必心疼蘭蘭，蘭蘭如今很好！」
青禾一向更加心軟一些，一把將巫蘭蘭抱在懷裡，用那嚴重的鼻音道：
「蘭蘭，以後跟著我們小姐吧，我們一起疼你愛你，再不許你受人欺負。」
巫蘭蘭沒有拒絕，身體被青禾抱著，心中卻在想著：「原來除了小姨，還有人的懷抱也是暖和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