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沁柔看了一眼建安帝,見他的眼神深不可測,只沉思了一瞬間,就朝著建安帝回道:
「若臣女不願,陛下可否赦免臣女不敬之罪?」
蕭凜聞言眼神掃向楚沁柔,裡面有著失落與受傷,心道她莫非真的沒有看中自己?
還是如別的女子那般嫌棄自己是個殘廢?
接受到蕭凜那失落的目光,楚沁柔只是輕點了點頭,沒有用眼神安撫。
建安帝將兩個人的眼神交流看在眼裡,這才明白是自己兒子看上了這楚家女,而這楚家女,並未看中自己的兒子。
一股怒氣升上心頭,暗道好你個楚家女!
就算自己兒子是個殘廢,也由不得你來嫌棄。
再怎麼著,那也是他的兒子!
建安帝的目光沉了沉,冷哼一聲:「楚家女,你最好是想清楚了再說!」
後面幾個字他咬得特別重,任誰都能夠聽出來,那是威脅之語。
池皇后聞言心中笑開了花,心道楚家女啊楚家女,如此不知好歹,簡直是在找死!
她恨不得楚沁柔再反駁一句,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,以解她心頭之恨。
楚國公也不禁急紅了眼,想要提醒女兒別與陛下硬剛,他是皇帝,而非皇后娘娘。
楚沁柔自然知道父親與蕭凜的想法,但她更加明白,這是建安帝的試探。
他在試探楚家是否早與殘王勾結。
建安帝的性格一向多疑。
此時殘王提出心悅自己,要娶自己為妻,他看似駁了皇后娘娘,力挺殘王,但事實上,他也是在試探著楚沁柔與蕭凜。
蕭凜那麼一個心思縝密之人,本不該想不到這個結果,只是因為他是真心喜歡楚沁柔,心中焦急。
建安帝一答應他的求娶,他就被巨大的喜悅沖昏了頭腦,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,只心心念念著讓楚沁柔也答應。
楚沁柔不是他,她一直保持著清醒的頭腦,眼睛清晰地捕捉到建安帝眼神中那一閃而過的殺意。
所以她不能答應的那麼乾脆,這才有了剛才的回話。
如今因為她的不願,反而激起了建安帝的護短模式,楚沁柔見好就收,卻還是故作矜持。
她假裝一臉為難,好似答應嫁給蕭凜,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。
聲音低沉著回:「陛下賜婚,臣女不敢不從!」
是不敢不從,而不是願意。
這意思是你個皇帝老兒用性命來威脅她,她只能捏著鼻子認了。
此言一出,建安帝果然氣了半死,對著楚國公道:
「國公爺果然是養了個好女兒啊,心比天高,連朕的皇子都看不上眼!」
楚國公聽出了他咬牙切齒的味道,忙低下頭認錯:
「老臣教女無方,她也是被那季小將軍嚇破了膽,還望陛下恕罪!」
建安帝聞言怒氣終於消了大半,一想到楚沁柔在季家被搓磨至此,看向蕭凜的目光就帶了幾分同情。
「老五,朕知你眼光極高,所以一直沒有給你賜婚,不想你這眼光極差,竟然看中了一個二婚女。」
他將二婚女三個字又咬得極重,讓人一下子就聽出裡面的不屑與嘲諷。
周圍之人的目光也跟著一變,好似蕭凜求娶了一個多麼不堪之人。
楚國公氣得鬍鬚都翹了起來,就想要與建安帝爭辯幾句,卻被楚沁柔一把拉住他的手腕,輕輕朝他搖了搖頭。
那意思是讓父親別輕舉妄動,建安帝逞一時口舌之快並無不妥,她受得了。
可楚國公卻不想自己的寶貝女兒被如此輕賤。
若非楚沁柔拉住,他怕是要跟建安帝好好說道說道了。
蕭凜已經從最初的失落中回神,明白剛才若楚沁柔答應的太過痛快反而要遭疑,此時再被父皇說起,馬上就回了神。
他朝著建安帝一禮,臉上神情中帶著羞澀,把一個情竇初開的青年演繹的恰到好處。
「父皇有所不知,五年前的秋獵場上,兒臣遭遇狼群,差點死在了秋獵場上,是楚小姐救了兒臣。」
「自此之後,兒臣就對她念念不忘,只是礙於她與季家有著婚約,這才將心思壓下。」
「如今見她已經與季小將軍和離,兒臣自是想要把握機會,這才向父皇求一個恩典。」
「楚小姐於別人來說是個和離婦,於兒臣來說,卻是剛剛好,她是和離婦,兒臣是殘廢,誰也別嫌棄誰。」
將自己是個殘廢之事說得如此坦蕩,也就只有蕭凜一人。
就連那內侍與太監,也最是忌諱別人說他們是個殘廢,他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就這麼承認自己是個殘廢。
建安帝但凡愛護他一點,也不會准許他說出這種有損皇家尊嚴的話。
可建安帝不但沒有愛護他,還賜封他為殘王,其中之意,一聽便知。
蕭凜知道父皇多疑,自己若不說出個理由出來,必會遭他懷疑,覺得自己對楚國公府早有所圖。
之前他敢用眼神與建安帝對峙,是想豁出自己這條命,試探一下父皇對他的容忍度。
不想楚沁柔早就看清楚了父皇言語中所埋的陷阱,他自然也就順著這條思路繼續走下去。
用五年前的救命之恩告訴建安帝,他不是覬覦楚家兵權,而是真心喜歡楚家女。
又將自己的一片痴心擺在建安帝的面前,這不就是給他送上一個弱點麼?
只有心中有著所愛之人,才能有著軟肋。
這樣的蕭凜,比以前那個只知道喊打喊殺,陰毒狠戾的蕭凜更好掌控。
因為他有了牽掛的人。
這楚國公府,既是蕭凜的助力,也是他的絆腳石,因為楚家,向來只忠心於皇帝而不是皇子。
聽完蕭凜的話,建安帝的臉色果然就好看了許多,他大笑著朝著楚國公道:
「國公爺,朕的兒子給你做女婿,你可滿意?」
楚國公也不是個傻子,從女兒與蕭凜的話中早就察覺到了深意,他馬上低下頭來:
「老臣竟不知道殘王對小女早就有意,如今陛下為他們賜婚,自是不敢推辭。」
他也不說願意,只說不敢推辭,還說的非常不情願,一臉的為難之色,活似吞了一隻蒼蠅般。
建安帝臉上的表情就更加滿意了幾分。
只要楚國公這老匹夫不開心,他就開心。
這老匹夫一個好好的女兒,嫁給自己的殘廢兒子守一輩子活寡,看他以後還敢怎麼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