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高的一處山頂上面,蕭凜遠遠地看著那被明黃色布匹圍起來的涼亭,還有那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的兩具交疊身影,心中不由一痛。
他終於知道,自己母妃是被父皇算計才嫁入皇家。
既然愛她,卻不護她,將她生生算計至死,再對自己趕盡殺絕。
童年時期的那些回憶紛紛湧入腦海中。
他看到自己的母妃被三尺白綾吊在了房樑上面,聽到她最後對自己說的四個字:「努力活著!」
為了這四個字,無論多麼屈辱,他都咬牙熬了過來。
他曾經被隨意丟棄在冷宮之中,餓的奄奄一息。
那種餓到想將自己生吞著吃了的感覺像是烙印在了他的心上,讓他後來的多少年裡夜夜驚醒。
還有這寒冰毒給他帶來的痛苦,折磨得他痛不欲生。
而這一切,都是涼亭中的那個男人帶來的。
他怎麼能夠不恨?
又豈能不恨?
若他不愛她,他雖然恨,心卻不會這麼痛。
他可以騙著自己,以為母妃只是受外公所累,才會遭他算計至死。
可如今他才知道,父皇突然流傳出身世的謠言,一開始就是奔著自己母妃去的。
因為喜歡,所以他才故意散播自己的身世謠言,逼得外公為了他犧牲了母妃。
父皇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母妃,至於殺外公的藉口,不過是順帶。
母妃根本就不是受外公所累,而是為了填補父皇那空虛靈魂的犧牲品。
他怎麼可以這麼冷血無情?
怎麼可以一邊愛著母妃,又一邊親手將她送上絕路?
這個世界上最悲傷的事情是知道自己的母親被父親所害。
可比這更悲傷的是他還知道了父親原也是愛著母親的。
如果父皇不愛母妃,他還可以為父皇找出各種理由來開脫,還可以理直氣壯地不為母妃報仇。
可如今他連想要欺騙自己的理由都找不到了。
手無意識地握緊,緊到手背的青筋根根鼓起。
「父皇,您既然不仁,就別怪兒子不義!」
沙啞的聲音從口中流出,說完之後他一拳打在地上,腳下的地被他打裂開一道極小的口子。
戾氣從他的眼神中流出,仿佛一隻受傷的野獸,危險而又兇狠。
冷鋒站在他十丈之外,看著他那一身戾氣,不由得又退遠了幾分,擔憂地朝著涼亭中看了幾眼,又將目光挪了回來。
涼亭裡面,一場酣暢淋漓的運動過後,建安帝仿佛突然就年輕了十幾歲,整個人變得容光煥發起來。
年輕的時候為了爭那個位置,他活的小心翼翼。
對於女人,也向來小心謹慎。
循規蹈矩了半輩子,突然這麼放飛一下,他發現感覺出乎意料之外的好。
接下來的兩天,每次在禪房誦完經後,他就帶著王德全來這裡跟著柳飛絮私會,然後在各處山水間胡來一通。
有時候在涼亭裡面,有時候在溪水邊,有時候在一棵樹旁。
這可苦壞了王德全,走到哪裡都得讓人帶著布匹,隨時為他打造出一個隱秘的空間。
回京城時他突發奇想,帶著柳飛絮去了一處溫泉山莊,在裡面與柳飛絮廝混了整整三天時間。
這三天裡,他不上早朝,不批奏摺,只惦記著那點自己的事情。
往往每一次將柳飛絮拖進溫池中要歡好許久才肯罷休。
三日時間,他將自己這兩年積攢的餘糧統統奉上,悉數交代給了柳飛絮。
此種行逕自然很快就被後宮中的嬪妃都知道了。
所有嬪妃都聚在鳳儀宮中,想讓皇后娘娘拿出一個辦法。
池皇后因為被剃頭一事,如今還沒有緩過神來,又被柳飛絮這麼勾著陛下,鬧的她焦頭爛額。
為了保住自己皇后的威嚴,池皇后早早在打聽到建安帝回宮時就開始嚴陣以待,想要給柳飛絮一個下馬威。
結果建安帝一回到皇宮,直接將柳飛絮安排在了棲梧宮中,並通知池皇后,升柳飛絮為皇貴妃,免了她每日的請安之責。
皇貴妃,只比池皇后小了半級,有協理六宮之權。
還免了她的每日請安之責,這不是妥妥地在打她這皇后的臉面麼?
而那棲梧宮,就在建安帝所居的承乾宮隔壁。
那是曾經裴妃所居之地,後來有多少曾經受寵的宮嬪看中棲梧宮,陛下都沒有答應將那宮殿讓出去。
如今卻給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子住下,後宮嬪妃誰能夠服氣?
柳飛絮才進宮的第二天,池皇后就帶著一眾嬪妃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。
棲梧宮門口,小德子將池皇后攔了下來,聲音中帶著強硬:
「皇后娘娘,陛下說了,皇貴妃若不想見您,可以不見。」
「奴才剛才請示過娘娘,娘娘這幾日伺候陛下辛苦,如今還未起床,皇后與眾位娘娘還是請回吧!」
王姑姑見這小德子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,二話不說,直接上前就是一個巴掌掃過去。
「大膽奴才,誰給你的膽子這麼跟皇后娘娘說話?再不讓開信不信皇后娘娘現在就將你打殺了!」
說著一眾內侍與宮婢上前,直接將守門的幾個內侍給制住,強硬闖了進去。
一個小太監見事情不對,趕緊撒開腳丫子就跑,準備先去找王公公報信。
池皇后在眾位嬪妃們的簇擁下進到棲梧宮中。
才進宮殿,所有嬪妃都被裡面的布置給驚了眼睛。
只見棲梧宮的花園裡面花團錦簇,每一株花都是非常罕見的名貴品種。
大殿的廳裡面更是金碧輝煌。
有用琉璃做的花燈,白玉做的地板,就連那桌子上隨意擺放的一盆盆景,都出自名家之手。
這宮殿的奢華程度,早已經超過了池皇后的鳳儀宮。
鳳儀宮中有的東西,這棲梧宮中有,鳳儀宮中沒有的東西,棲梧宮中也有。
只是一眼,眾嬪妃就紅了眼。
「皇后娘娘,這妖妃到底是何方神聖,竟然聖寵如此之濃,簡直是妖妃禍國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