妘殷說得非常坦蕩,就連後來姞家勢力被妘家收攏在手之事也沒有隱瞞。
聽他坦誠說出妘家吞併了姞家勢力,楚沁柔看他的目光終於變得不同起來。
敢說得如此坦蕩,只有三種原因。
一是他不將楚沁柔放在眼裡,二則他是真小人,不做偽君子,三則他是真君子,君子坦蕩蕩,小人常戚戚。
第一種可以直接排除。
他若不將楚沁柔放在眼裡,就不必跑這一趟,只需要無視她就好。
所以只剩下了兩種情況。
無論是真小人還是真君子,對於楚沁柔來說,都是好事。
這種人不虛偽,也不會表里不一。
他們壞的明白,好的也很清楚。
怕就怕那種表面上對你好的很,處處一副為你著想的樣子,背後卻處處算計,讓人難以分辨好壞。
楚沁柔上一世被秦氏那副偽善的面孔騙了一世,最反感的就是那種人。
如果妘殷一上來就說得多麼冠冕堂皇,然後又各種拉關係,說舊情。
再找各種藉口說妘家吞併姞家勢力是為了保存姞家,她反而會警惕他。
如今他說的如此坦蕩,讓她高看了幾分,也贏得了她的尊重。
無論妘家與她以後是敵還是友,都值得她用心去對待。
當然,她高看妘殷,並不代表著她就相信了他。
最為高強的對手,往往都是那種勢均力敵的對手,看似坦坦蕩蕩,實則藏著最為致命的陷阱。
楚沁柔點著頭,感激道:
「多謝妘世子願意將一切都和盤托出,你的好意我心領了,只是有一個問題我很好奇,望妘世子回答一二。」
妘殷見她不卑不亢,不矜不躁,也不由高看了她幾分,聲音溫潤如玉:
「楚小姐請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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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沁柔盯著他的雙眼,問:「想來妘世子應該知道,那青鯉玉佩從我手中丟失,到了凌鳶兒手中。」
「按理來說,我的存在於妘世子而言並無任何作用,反而還會因為妘世子與我私下走動令皇太女不喜,妘世子此行為何?」
記得娰懷謹提醒過她,讓她小心妘殷。
楚沁柔自然不會小看妘殷,卻也不懂他多此一舉是為了什麼?
於他而言,自己就是一個毫無用處的存在,她不信妘殷只是因為妘姞兩家的舊情,頂著得罪姜姚兩家的風險來提醒自己。
那麼他來朝自己示警,又圖什麼呢?
妘殷也沒有想到,一個小國出來的官家女子,竟然會如此警覺,完全沒有一點十幾歲女孩該有的天真。
他突然發覺,坐在自己面前的女孩不像是個不諳世事的女子,而像是個老謀深算的政客。
這種感覺讓他變得更加謹慎起來,並沒有馬上回答她的問題,而是在心中反覆思量之後,才開口回道:
「不瞞楚小姐,妘某來坦言提醒,自然有所圖謀。」
楚沁柔挑了挑眉毛,反問:「我一個小國的官家女,唯一對你們有用的就是可以讓青鯉玉佩認主的機會。」
「可如今青鯉玉佩被我弄丟,已經到了凌鳶兒手中,我的存在成了一步廢棋,你還能在我身上圖謀些什麼?」
妘殷聞言心中一動,能夠如此精準地找到自己的位置,說明楚沁柔這個人絕非凡品。
大多數人就是因為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,才會有了妄想。
而她一個女子,明知道自己身份高貴,卻還能夠認清楚自己的處境,不做痴心妄想之人,實屬不易。
他再不敢輕看她半分,就連目光都帶著幾分真摯,回道:
「你有用的,國師曾經算過,青鯉玉佩即將認主,而且出在姞家血脈上。」
「如今姞姬兩家血脈皇女只剩你一人,哪怕你失了玉佩,只要將玉佩搶過來,還是可以讓其認主。」
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!
楚沁柔不由得又多看了妘家幾眼,再次問道:「值得嗎?」
她的意思是如果要從凌鳶兒手中搶回玉佩,就得與姜姚兩家為敵,還有一個娰家在虎視眈眈,他就不怕鷸蚌相爭,漁翁得利?
更何況如今在大淵國,顯然是姜家勢大。
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青鯉空間,冒著家族覆滅的危險,值得嗎?
妘殷點頭:「值得!」
楚沁柔忍不住又問:「你們圖什麼?」
她可不相信妘家冒著那麼大的風險,只為了一個大義。
這種話說說就好,信了就天真了。
妘殷顯然也沒有想要糊弄她,真誠道:「圖一個先機。」
說到這裡,他再次停頓了許久,應該是在細思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。
見他如此模樣,楚沁柔就知道,娰懷謹對她似乎有所隱瞞。
她有預感,妘殷接下來要說的話,才是最為重要的消息。
果然,妘殷掙扎了許久,最後還是開了口:
「不瞞楚小姐,如今我們五大家族勢力相當,每一家都有一位聖者初期在坐鎮。」
「每一家也有一位內功已經到了十層巔峰之人,可他們用盡手段,就是無法成聖。」
「楚小姐或許不知道,一個勢力的聖者會有多重要。」
「當初姞媯兩家之所以會沒落,就是因為姞媯兩家的聖者隕落,再無聖者坐鎮,才會被姜姚兩家一舉滅族。」
「若我們先一步搶下青鯉玉佩,開啟玉佩空間,就可以先其他家族多出一位聖者,無論是自保還是動亂,都能夠立於不敗之地。」
這確實是各大藩王的絕密之事,難怪娰懷謹沒有跟自己提起過。
看來這妘殷比之娰懷謹,好像還要高明一些,難怪娰懷謹提起妘殷,臉上都是忌憚。
他不敢將此事告知自己,妘殷卻敢。
他明確地告訴她,她對他們有用,也告訴了她如今的危險境況。
前後一連接,楚沁柔就知道了他的來意。
他其實與娰懷謹一樣,一樣別有所圖,只是娰懷謹已經知道她開啟了空間,而妘殷不知道。
他來,是用她所處的危險讓她自己做出選擇。
這種手段雖然帶著威脅,卻不讓人反感,因為他給了她選擇的機會。
當然,這種選擇其實也等於沒有,但至少他尊重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