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老者那句姞家全靠你的話說出,楚沁柔心中一咯噔,直感不妙,想要起身出去透一下氣,身體卻突然被一股吸力吸住。
她雙眼猛地睜大,想要掙紮起來,老者的聲音卻響了起來,這一次,他的聲音輕柔,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。
「女娃娃,別掙扎了,老朽為了你,多活了二十年,這二十年,老朽活得生不如死啊!」
「可老朽咽不下最後那一口氣,你是先天皇體,可以接受老朽的聖者之力灌體。」
「你總不想,讓老朽這二十年的等待落空吧!」
楚沁柔在老者說已經等了她二十年時,隱隱就已經猜測到,接下來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了。
可她寧願自己一步步修煉出來的內功,也不想不勞而獲。
但她又不願意將老者的心意糟蹋,只能停止掙扎。
其實從她餵老者喝下三杯玉泉水時,就已經察覺到,老者的命脈早就斷了。
之所以還活著,是他強行用自己的聖者之氣,保住最後一點心脈。
這樣的結果,就像他自己所說那般,痛不欲生。
可他死死撐著不死,苦苦等了她二十年。
這才是讓她落淚的原因。
要多強大的毅力,才能夠拖著這副殘軀等了她二十年啊。
若他的等待落空,怕是死了,都不瞑目吧!
想起自己的前世,他是不是等了自己很多年,直到姞家人被姜家趕盡殺絕?
一想到這裡,楚沁柔的心就絞痛起來。
耳邊卻突然出現一道威嚴的聲音:「屏氣凝神,摒棄雜念!」
楚沁柔只能強行中斷自己心中的想法,在心中默念著清心之法。
忽然,一股強大的內力從她雙手的經脈處湧入,浩浩蕩蕩地朝著丹田而去。
丹田之中受到這股外力一激,快速運轉起來,想要將這股外來的內力馴服。
可惜這股外來內力似乎更加高級,根本就不聽自己丹田的調令,只在自己的經脈中四處亂撞,將她的四肢百骸都攪得痛苦不堪。
若再不馴服這些內力,只怕自己的身體會被這股內力破壞,最後爆體而亡。
楚沁柔再無心去想其它,只一心調動著自己經脈中的內力,對著那些外來之力圍追堵截。
只是這股外來之力乃聖者之力,並不屬於內功範疇,任她如何圍追堵截,都無法讓這些高傲的聖者之力就範。
身體越來越痛苦,經脈被這股內力撐得越來越寬大,壁膜也越來越薄。
不行,若再不將這些內力化為己有,她就要被活活撐死了。
外面的內力還在朝著身體裡面湧進,仿佛無窮無盡。
楚沁柔被激起了凶性,身體之中再次生出那股王霸之氣來。
當這股王霸氣參與到自己的內力之中,她的內力仿佛突然之間就有了質的轉變。
再次朝著那些外來之力壓去時,那些外來之力終於低下高傲的頭顱,任由著自己丹田之中的內力引導著,開始在全身有規律地運轉起來。
楚沁柔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內力在上漲著,最先衝破了八級壁壘,到達九級。
再從九級初期衝到中期,後期,巔峰。
最後一路直上,衝破九級巔峰,直達十級,初期,中期,最後停在了十級巔峰之處。
一個聖者的全部聖力灌注到她的身上,也沒有促使她衝破那層壁壘,成皇成聖。
而是停在了十級巔峰處,可見成聖的條件多麼苛刻。
待一切歸位,楚沁柔睜開眼睛,就看到老者已經氣息奄奄。
仿佛是迴光返照一般,臉上那猶如枯樹般的皮膚突然現出一抹殷紅。
她心中一痛,一把扶住老者,口中喊著:「老祖!」
老者臉上現出一抹慈愛之色,聲音依舊低沉,只是再無之前有力。
他交待著:「姞家之人,都是鐵骨錚錚,老朽沒有白等待你二十年時間。」
「老朽知道,你太年輕,他們不會給你成長的時間,只希望這一身功力,能夠保住你的性命,護住姞家這最後的血脈。」
說完這幾句話,老者的嘴角就有黑色的血液流出。
楚沁柔心中悲痛,淚如雨下。
怕老者發現,並沒有讓自己哭出聲來,只默默地流淚,又掏出繡帕為他輕輕擦拭,還想再給他找神藥救他一命。
老者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,拒絕道:「女娃娃,不必救老朽,老朽已經活夠了。」
「入聖之後,生命力得到提升,每一位聖者可以活上兩百年,老朽已經活了一百八十多年,足夠了。」
說到這裡,他咳嗽了一聲,又咳出一口黑血來,氣若遊絲地道:
「女娃娃,小心國師,他,他不是…好,好人…」
最後一字落下,或許是心愿已了,終於頭一歪,咽下了最後一口氣。
這個倔強的老人,為了留著自己一身聖者之力傳給她,硬是在生機已斷的情況下吊著最後一口氣,硬生生等了她二十年之久。
這得有多大的毅力與堅韌的心性才能夠做到!
他終於等到了自己,也如願以償地把一身功力傳給了自己,然後含笑九泉。
可她的心,卻抑制不住地悲傷了起來。
為了家族,為了自己的後輩,他付出的實在是太多了。
成聖之時,他以一己之力護佑著姞家上百年。
到了晚期,還拖著殘廢的身子一直在等待著自己,希望自己可以代替他守護著姞家這最後的血脈。
他早就把路為自己鋪好,只等著自己歸來,將一切奉上。
而她,從來都不知道,這個世上還有人沒有見過她一面,卻已經為了她守候了二十年時間。
肩膀上的擔子仿佛更沉重了一般,她卻不再彷徨。
以前的她,只想著保下楚國公府滿門,如今,卻又多了姞家一脈。
這是她的責任,她該擔起的責任。
「老祖!」
悲痛的聲音從她口中發出,她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,朝著老者的屍體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:
「老祖,您放心,有我在,我必會保住姞家之人,不受姜家殘害!」
裡面的聲音驚動了外面的人,姞洪顏帶著一眾湧進屋裡,就看到屋裡一燈如豆,那個殘廢的老人,已經永遠地離開了。
所有人齊齊跪了下來,卻奇蹟般地沒有哭。
大家只是低垂著頭,默默為老祖念著往生咒。
因為他們都知道,老祖是在等一個人。
如今他等到了,終於含笑九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