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金燦燦還沒醒。
王玉蘭就來到了金燦燦家：「燦燦，燦燦，你起來了沒？」
金燦燦聽到外面的動靜，揉了揉眼立刻起來，把床上的被子枕頭打包放回空間。
打開門一看，只見王玉蘭已經背著一個小背簍站在門口。
金燦燦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雞窩頭笑著打招呼：「玉蘭姐，不好意思，我睡過頭了？」
「沒事沒事，我也是剛來。」
王玉蘭笑著擺手，目光往金燦燦身後掃了一眼，「你昨晚一個人睡，害怕不？」
「還行，累狠了，躺下就睡著了。」
金燦燦側身讓開，「玉蘭姐進來坐，我洗把臉換身衣服就好。」
王玉蘭笑著走了進去：「行，你趕緊收拾。」
金燦燦應了一聲，轉身回屋。
她動作利索，不到三分鐘就全部搞定。
「好了，走吧。」
拿著從大隊長家借來的鐵鎖把門鎖上，就跟王玉蘭並肩往外走。
剛一出門從羅寡婦家過的時候，就被她看到了：「玉蘭，燦燦，你們這背著背簍是要去哪？」
王玉蘭淡淡回道：「我跟燦燦去山裡挖野菜？」
羅寡婦還想多問，王玉蘭拉著金燦燦快步離開。
金燦燦疑惑王玉蘭的行為。
王玉蘭見金燦燦一臉茫然，嘆了口氣，壓低聲音說道：
「羅嬸子那人吧，以前也不是這樣的。
她剛嫁過來那會兒，見人三分笑，嘴也甜，村里人都說她是個好媳婦。
後來狗子叔沒了，她就像換了個人似的。
也不知道到底為了什麼事，硬是跟她那兩個小叔子鬧翻了，吵著要分家。
按理說，家裡男人沒了，妯娌之間磕磕絆絆也是常事。
可她是鐵了心，鬧得不可開交，最後還真分了，一個人帶著狗蛋單過。」
金燦燦聽著，眉頭微微皺起來。
「那她娘家人呢？不管她？」
「管了，怎麼沒管？」王玉蘭往金燦燦跟前湊了湊，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「她娘家來人，說是要接她回去，重新給她找個婆家。
按說這也是條出路，可她死活不願意。
她兩個兄弟親自來接，好說歹說，她就是不走。
後來不知道是哪個兄弟說了什麼，她突然就發了狂，抄起菜刀就朝她兄弟砍過去——那可是親兄弟啊！」
金燦燦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「一刀沒砍著，又一刀，追著滿院子砍。
她老娘上來攔，被她一刀砍在胳膊上，血當時濺了她滿臉。」
王玉蘭說到這裡，眼裡閃過一絲後怕，「從那以後，婆家不敢惹她，娘家也不來了，就剩她自己帶著狗蛋，在這村里過一天算一天。」
「那……她砍傷了人，沒人管？」
「怎麼沒人管？我爹跟支書都去調解過，可她那個瘋勁兒一上來，誰都不敢靠前。
她兩個小叔子也不想把事情鬧大，畢竟傳出去丟的是自家的臉。
再說她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，送她去蹲笆籬子，狗蛋誰管？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。」
王玉蘭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「之前大家都在食堂吃大鍋飯倒是沒什麼。
自從食堂關了以後，她家的日子也就難過起來。
她就只能去各家各戶去借，借了也是還不起，有時候見她一個人帶著孩子日子不好過，大家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」
金燦燦聽完後，若有所失......
清晨的村子比昨天倒是多了些煙火氣，時不時看到有人往打穀場走去。
有些沒見過金燦燦的都悄悄打量。
「看著瘦瘦小小的，一看就是逃難來的，你們說她哪來的那麼多錢，置辦這麼大的家業？」
還沒等金燦燦她們走遠，村裡有名的長舌婦張大嘴就開始多嘴多舌起來。
「誰知道怎麼得來的，看她那樣子家裡也不像是有錢的，搞不好是......」
金燦燦的步子頓了頓，沒回頭，臉上的表情也沒變。
王玉蘭忍不住想要跟她們議論，金燦燦拉了拉她的衣角，示意她別搭理。
金燦燦拉著王玉蘭走遠了，這才鬆開手，輕聲說：「你跟她們計較什麼，嘴上長瘡的人，由她們去。」
「我就是聽不慣。」王玉蘭氣鼓鼓的，「你才來兩天，她們就嚼舌根，什麼逃難來的、哪來那麼多錢，說得好像你偷了來的似的。」
金燦燦笑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她知道，這種議論是躲不掉的。
一個外鄉來的丫頭片子，無父無母，孤身一人，偏偏出手大方——買房、買新家具、買糧食，樁樁件件都扎眼。
放在這個家家戶戶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年月，誰看了不嘀咕兩句？
不過她不怕，她知道王玉蘭也好奇，便笑著開口瞎編：「我的錢可是光明正大來的，我逃荒的時候在路上遇到一個老爺爺。
當時他發病了，我幫了他一把，後來等他的兒子來了之後，知道我要來沙市尋親，硬是給我塞了十張大團結。
後來陸叔叔也給了我一些，不過這些我只跟你說，你可千萬不要說出去，我怕別人打我的主意。」
王玉蘭雙眼放光，羨慕得不要不要的，她怎麼遇不到這樣的好事。
知道金燦燦有錢，王玉蘭的態度也更殷勤了些。
「燦燦，你手裡有錢，我也不用為你擔心了。
說時候，我爺看你一下子花了那麼多錢，還真怕你到時候沒錢買糧食吃。
對了，你今兒去供銷社，準備買些啥呀？」王玉蘭邊走邊問，竹簍在她背上輕輕晃著。
「被褥枕頭，鍋碗瓢盆，再買點油鹽醬醋什麼的。」
金燦燦掰著手指頭數，「對了，你背著個背簍準備買點啥？」
王玉蘭想了想：「我奶說家裡沒鹽了，讓我買半斤鹽，背簍是用來幫你背東西的。」
兩人一路走，王玉蘭一邊跟金燦燦說著村裡的八卦，很快就到了紅星公社的供銷社。
劉鐵砣看到金燦燦跟王玉蘭一起上街笑著招呼：「玉蘭啊，你們今兒怎麼有空來鎮子上了？」
「就是來供銷社這裡買點鹽巴。」王玉蘭問。
「嗯，我這邊要去市里了，你們去買東西吧，現在這個時間人可不少。」
隨後又壓低了聲音道：「聽說今個兒供銷社有不要票的瑕疵布，你們要是想要就早點去排隊。」
供銷社在一條主街上，灰磚樓，大門上方有個紅色的五角星。門口的磚牆上寫著：「為人民服務。"
金燦燦推門進去，一股肥皂和煤油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裡面擠了不少的大嬸子小媳婦。
櫃檯後面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售貨員，只見她大聲的喊著：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