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幾個村幹部離開,金燦燦總算是鬆了一口氣,說實話她不喜歡這樣的場合,只是自家請客只能硬著頭皮上。
王玉蘭、王文杰、王文華幾個正忙活著收拾從自家帶來的傢伙事——鍋碗瓢盆都是下午借給金燦燦救急用的。
「燦燦姐,這盆底還沾著油呢,我拿回去讓我奶刷。」
王文華蹲在地上,拿手指頭摳盆底上粘著的一點菜渣子,順勢塞進了嘴裡。
金燦燦看著又想笑又心酸,趕緊上前攔住了:「文華你別摳了,等我洗好了你們再拿回去。」
「不用不用,今天你也忙活一天了,我們拿回家一會就弄好。」張大娘笑著開口,便帶著兩張長條凳離開。
金燦燦見攔不住,轉身又從柜子里拿出一個乾淨的布口袋,走到谷缸前,彎下腰舀了滿滿一袋子穀子,約莫十斤出頭。
她提著穀子走回堂屋,把袋子往王秀蘭手裡一塞:「秀蘭姐,這是還給你們的。」
王秀蘭一愣,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口袋,又抬頭看看金燦燦,眉頭皺起來:「燦燦,我奶說咱家人多,我......?」
金燦燦笑著把口袋往回推了推,「這幾天吃住都在你們家,我心裡記著呢。這點穀子不算啥,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。」
「不行不行,我爺知道了要罵我的。」王秀蘭把穀子袋子放回桌上,帶著自家的盆立馬就跑了。
王文斌最小,才七歲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袋子,喉嚨咕咚咽了一下。
金燦燦看得心裡發酸。這年頭,一袋穀子對一個孩子來說,那就是命。
她蹲下來,拉著王文斌的小手,柔聲說:「文杰,你幫姐姐一個忙好不好?把這袋穀子帶回去給你奶,就說燦燦姐姐謝謝她。」
王文杰回頭看了看已經跑遠的姐姐,又看了看金燦燦,臉上滿是糾結,最後留下一句:「我怕我爺打我。」就跑了。
金燦燦張了張嘴,看著只有七歲大的文斌,只好拉著他一起去了大隊長家。
張大娘見她拎著穀子來,一臉的嗔怪:「燦燦,你這丫頭,日子不是你這麼過的,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,這些你自己留著慢慢吃。」
金燦燦知道張大娘是不好意思收,語氣也認真了幾分,「大娘,我金燦燦不是不知好歹的人。
你們家對我好,我有眼睛看得到。
我剛來的兩天都是你們供我吃供我喝,我都記在心裡。
你要是不收,以後我再有難處,都不好意思開口找你們了。」
張大娘被她這番話堵得說不出話來,嘴巴張了張,最後還是嘆了口氣:「那……那行,以後要是有啥困難來找大娘哈,千萬不要客氣。」
金燦燦笑了笑,收了就好,以後要是有啥事需要讓大隊長幫忙她心裡就沒負擔了。
張大娘看著金燦燦走遠,這才拎著穀子回了自己的房間,大隊張見自家老伴拎著穀子進來皺了皺眉:「這些穀子,你就不該收。」
張大娘白了王鐵牛一眼:「她都說了這樣的話,不收 以後她要是有事找我們,我們不還是得要幫著辦。
對了,老頭子,你說燦燦這丫頭到底是什麼來頭,這也太大手大腳了。算算房子,跟置辦家當少說也也花了五六十塊了吧?」
大隊長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道:「何止五六十塊,我今天問了玉蘭,今個兒去供銷社一趟又花了二十多。」
「我的乖乖哦,她一個妹伢子,咋就這麼敗家?她這麼招搖也不怕著了某些人的眼。」
王鐵牛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擱,悶聲道:「今天晚上估計有不少人睡不著覺了。」
「這妹伢子也真是的,一點都不知道什麼叫財不露白?」張大娘一邊把糧食鎖到柜子里一邊嘀咕。
看著心裡應該也是有成算的,做事怎麼這麼虎。
張桂蘭坐到床沿上,壓低聲音,「你是大隊長,她落戶在咱們大隊,萬一這錢來路不正,到時候追究起來,你這個大隊長脫得了干係?」
王鐵牛瞪了她一眼:「什麼來路不正?介紹信是武裝部開的,林國強林領導親筆寫的,那姓陸的也是部隊上的,能有什麼問題?
再說我問過玉蘭那丫頭了,聽說那錢是她救了一個老人家,人家兒子救給了一百塊的感謝費,聽說那陸營長也給了她一些,估摸著是不差錢。「
「我的乖乖,這要是讓其他人知道了,可不得出大事。我看她做事還是挺麻利的,也懂得感恩,你說要是把她說給我們家文華怎麼樣,女大三抱金磚。」
王鐵牛這才瞪了老伴一眼:「想都不要想,別被錢財迷了眼,能從千公里之外毫髮無傷的走到這裡能是什麼善茬,你可不要瞎搞。
你又不是沒瞧見她剛來的時候是啥樣,敢這麼高調那就是表示她不怕別人打她的主意。」
「那倒是。」張菊花點點頭,可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。
王鐵牛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水,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:「這妹伢子一看就是個有主意的,以後讓玉蘭跟她好好處著就行。
你就別上杆子了,不然別人還以為咱們家對她有什麼企圖。」
張菊花倒吸了一口氣:「還真是,是我想岔了,覺得她一個孤女,有錢又有房子,以後文華大了也......」
王鐵牛把搪瓷缸放回桌上,「以後這話就不要提了。」
張桂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,忽然又想起什麼:「那你覺得她請這頓飯,是不是有別的意思?」
「能有什麼意思?」
王鐵牛瞥了老伴一眼,「無非就是想跟村里人處好關係,以後好過日子。
這丫頭聰明著呢,知道在咱們這地方,光有錢沒用,還得有人。」
王鐵牛站起身,背著手往門口走,「今日這丫頭請客,待人接物談吐就不像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。
以後說不準咱們還需要她幫忙?」
「幫什麼忙?」
王鐵牛沒回答,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他想起金燦燦今天說的那些話。
十三歲的丫頭,說話做事卻像二三十歲的人。
這樣的人,不是吃過苦頭,就是見過世面。
不管哪一種,都值得交好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