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燦燦本以為請了客,村裡的人多少知道些輕重。
只是沒想到當天夜裡就來了不速之客。
金燦燦是被一陣細微的響動驚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,忽然腦子裡一個激靈——不對,有賊。
金燦燦渾身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,困意全消。
聲音是從堂屋那邊傳來的,有人在撥弄堂屋的門閂。
金燦燦直接從空間摸出一把菜刀,想想又放了回去,從門後面摸到一個大木棍。
這還是今天燒火時,覺得這根柴火棍比其他的重,就留著準備防身,沒想到還真派上了用場。
她握緊木棍,手心全是汗。
堂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,聲音不大,但在夜裡聽得格外清楚。
有人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,腳步聲很輕。
金燦燦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,但是也只能看清大概的輪廓。
拿著棍子就往他肩膀上掄,就聽到男人悽厲的喊聲:「臭婊子,敢打老子,看老子不弄死你。」
那人說著,拳頭就向金燦燦打了過來。
金燦燦氣得咬牙切齒,本來還想收著點力道,現在看來沒必要,今晚怎麼著都要殺雞儆猴一番。
她一棍子直接打在那人的狗腿上,發出咔嚓的聲響,一聲哀嚎划過黑夜。
金燦燦不怕他罵,就怕他不吭聲。
這一嗓子,這下半個村子都該聽見了。
真好,金燦燦手上的動作是一點都沒停。
那男人見自己打不過抱著頭,就想往外面跑。
「來人啊!抓賊啊!」金燦燦扯著嗓子喊,聲音尖得能劃破夜空。
金燦燦喊完之後,把煤油燈點上,地上那人終於露了真容。
三十來歲的男人,黑皮寡瘦的,穿著一件灰不溜秋的破褂子,嘴裡的血不停的流。
金燦燦看著自己的得意之作,心裡很是滿意。
最先來的是隔壁的羅寡婦,只見她頭髮亂蓬蓬的,鞋子都沒穿就拎著根扁擔跑了過來。
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金燦燦開口問道:「燦燦,你沒事吧?你有沒有受傷?」
金燦燦見第一個衝進來的是她,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意外的。
她以為就她這兩天對隔壁羅招娣的冷待。她可能會裝作沒聽到,沒想到是她小人之心了。
金燦燦張了張嘴,乾巴巴的回道:「我,我沒事。」
隨後又用手指了指地上,羅寡婦看到地上弓著像個蝦米的男人,用扁擔戳了戳,看到那人的臉一臉嫌棄的罵道:
「原來是這個癟三,還好你機靈。燦燦,你別怕,我這就去叫大隊長。」
羅寡婦很快一陣風的又跑了出去。
這會兒已經不少人拿著傢伙什往金燦燦家方向走。
大隊長見金燦燦沒受傷,提起的心落了下來。
再看到地上口吐鮮血的李老三,不由倒吸一口涼氣:「燦燦,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」
「王大爺,這人是誰啊?我剛睡著沒一會就聽到院子有動靜,等我出來的時候看他拿著東西撬我堂屋的門閂,被我發現後還要打我。
要不是我眼疾手快肯定要被欺負。
為了保護我自己,我只能用力的打回去,然後他就倒在地上了。」
其他社員也看到了地上的人是誰,這不就是村里從小就愛偷雞摸狗的李老三嘛?
沒想到,這次遇到鐵板了。
其中一個老婦看到地上躺著的人是自己的兒子,頓時就發出悽厲的嚎哭:「哎呦,我的老三啊,你這是怎麼了?
是誰打的你,你睜開眼告訴娘,娘找她算帳去。」
金燦燦都要氣笑了,果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。
村支書擰了擰眉:「大柱他娘,你也別嚎了,到底是個什麼事情你還看不出來,就是你家這記吃不記打的老三,又開始手癢的了,被打也是活該。
要不是你一直慣著他,怎麼會闖出這麼大的禍事,有這閒工夫還不如讓你家大柱去隔壁大隊請大夫來看看。」
那老婦好像這才反應過來,對著拿扁擔的大兒子罵道:「大柱,你還愣著幹啥,還不去找羅大夫來給你弟弟看看。
養你這麼大,一點眼力勁都沒有,要你有什麼用?"
李大柱看了看地上的三弟怒目圓瞪,既是擔心又是憤怒,這些年他也是受夠了。
他站在原地沒動,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,手裡的扁擔攥得咯咯響。
他看了看地上蜷縮著、嘴裡還在往外冒血沫子的李老三。又看了看四周鄰居們投過來的目光,那些眼神里有嫌棄、有鄙夷、有幸災樂禍,就是沒有同情。
「娘,老三都三十了,不是三歲,不要每次闖了禍都要我來給他擦屁股。」李大柱的聲音很低,但那語氣里的疲憊和失望,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。
李老太婆一怔,隨即哭嚎得更大聲了:「你個沒良心的!你爹死得早,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們拉扯大,你就是這樣對老娘的?
老三再不是東西,那也是你親弟弟啊!你就眼睜睜看著他被打成這樣?」
金燦燦站在旁邊,聽著這話差點氣笑了。這是親娘說的話嗎?
兒子半夜翻牆撬門偷東西,她不反省自己教子無方,反倒怪別人打得狠了?
王鐵牛聽不下去了,上前一步擋在金燦燦面前,聲音不大但威嚴十足:「大柱他娘,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。
你兒子半夜撬人家女娃子的門,這是犯法的事,不是被打不被打的問題。
你要是再這麼嚎,我就讓公社的公安來管了。」
李老太婆聽到「公安」兩個字,哭聲猛地一收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她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,看看王鐵牛,又看看地上的兒子,嘴唇哆嗦了幾下,到底沒敢再嚎。
田有福站在門口,把圍觀的社員們掃了一眼,沉聲道:「都別圍著了,該回去睡覺的回去睡覺,明天還要上工。這事大隊會處理,都散了吧。」
社員們平時哪能看到這熱鬧,哪裡肯走,自然是不聽,那些大娘大嬸借著安慰金燦燦的藉口直接留下來看後續。
其他人則站到門口看著裡頭的動靜,哪怕田有福眼珠子瞪出來也不走。
田有福蹲下來,看了看李老三的傷勢。嘴角破了一道口子,掰開嘴巴,牙齒掉了幾顆血糊了半張臉。
他伸手用力地按了按李老三的人中,李老三疼得嗷的一聲叫喚,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。
「娘,我好疼,全身都疼,我是不是要死了。」
田有福站起身,對李大柱說,「大柱,你先去找羅大夫來給他看看,別真出什麼事。」
李大柱應了一聲,捏著扁擔怒氣沖沖地往外走。
丟人現眼的玩意,怎麼不直接被打死,這次不知道又要花多少錢?
李老太婆蹲在兒子身邊,拿袖子給他擦臉上的血,一邊擦一邊抹眼淚:「我的老三啊,你哪裡疼告訴娘,娘給你呼呼。」
說著還不忘罵兩句:「一個丫頭片子,下手這麼狠,這樣的人以後誰敢娶……」
「你閉嘴!」王鐵牛厲聲打斷她,「你要是再多說一句,這事兒我就不管了,直接送公社,讓公安來斷。」
李老太婆張了張嘴,到底沒敢再吭聲。
婦女主任李香草從進屋開始就沒怎麼說話,這會兒走到金燦燦身邊,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輕聲問:「燦燦,你身上有沒有傷?他動你了沒有?」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