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誰知道呢?我看那燦燦那妮子是個心裡有成算的,就算不認親,等她把書讀出來,前程也不會差。「
田有福把報紙放下,壓低了聲音說道:」金燦燦確實是個有主意的,之前還攛掇我家志剛跟她一樣考中專。還好我家那臭小子一向聽我的話,沒改志願,不然......
對了,這次來的三個知青,家裡頭都有些背景,上面打過招呼了,幫忙照看著。
你也別太死板了,工作安排你差不多就得了,他們不差錢。
工分要是不夠他們吃的,就讓他們用錢買,大隊也能創收。「
大隊長王鐵牛一聽這話就有些惱火,他把搪瓷缸往桌上重重一放。
突然覺得搪瓷缸上面的為人民服務有些諷刺。
」既然說了來是為了建設新農村的,那就得幹活。
大隊現在好不容易沒了懶漢,總不能讓他們把咱們大隊的風氣給帶壞吧。「
田有福一見他這樣就知道,就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:
」不是不干,而是盡他們自己的能力就行,我們這邊照顧好了,等回頭我們能少交多少公糧,都是為了大隊好,你也別上火。「
王鐵牛鬱悶地盤了盤腦袋瓜:」我就是氣那些尸位素餐的,三年災荒要不是他們,也不至於讓我們大隊虧了老底,到現在還沒恢復元氣。
王鐵牛說完這話,端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涼茶,像是要把心頭的火氣壓下去。
田有福看著他這副模樣,也不急,慢悠悠地拿起自己的搪瓷缸「
「你說的沒錯,那幾年確實吃了大虧,所以咱們能省一點是一點不是,起碼這兩年把欠公社的錢還了,以後總會有盈餘的。」
田有福的聲音不高不低,"可現在的形勢你也看見了,上面有調整,咱們大隊也得跟著變。
這三個知青,你讓他們跟咱們社員一樣下地幹活,要是累壞了,回頭一封告狀信上去。
咱們大隊明年還能不能拿到好種子、好肥料,那可就說不準了。"
王鐵牛悶著臉不說話,但攥著搪瓷缸的手指鬆了一些。
只要他們活兒幹了,大家面上都好看。
他們家裡得了消息,心裡舒坦,對咱們大隊只有好處。"
王鐵牛沉默了一會兒,終於嘆了口氣:"行吧,這次聽你的。
但是有一條——不能讓他們仗著家裡有背景就在村里耀武揚威。要是誰敢欺負咱們社員,我第一個不答應。"
"那是自然。咱們大隊的人還能讓外人欺負了,那就是我們的無能。"田有福笑著喝了一口水。
兩人又聊了幾句,王鐵牛這才往外走去。
剛走到村口,就看到兩個少年騎著自行車帶著行李往裡騎,王鐵牛喊住兩人:「兩位同志,你們是什麼人,來我們獅子沖有什麼事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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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大隊長看到陌生面孔肯定是要詢問一番。
金兆安拿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,禮貌的開口打招呼:「大爺,你好,我們是京市大學的學生。
想找村裡的金燦燦和下鄉的知青金蕎蕎,我是她們的哥哥,這次來是為了給她們送些東西。」
大隊長【還真是兩姐妹呀,燦燦你那張嘴是蚌殼做的嗎?】臉上的熱情不變:
「你好,您好,原來是京市來的高材生呀,那個我問一句哈,那金燦燦真是你妹妹?」
金兆安笑著答:「是啊,大爺怎麼稱呼,跟我妹妹認識?」
王鐵牛挺直了腰杆子說道:「我是獅子沖大隊的大隊長姓王,你兩個妹妹我都認識,怎麼昨天沒一起來。」
金兆安一聽對方是大隊長,態度更客氣了幾分,推著車子走到王鐵牛面前:「王大隊長,您好您好!我妹妹在這兒多虧您照顧了。
我是昨天才到沙市的,車上人太多,東西不好帶。
蕎蕎又急著報導很多東西都沒顧得上買,這不剛好我們也放暑假了就幫她買些生活用品,順便過來看看小妹燦燦。「
王鐵牛上下打量了他幾眼,又看了看旁邊推著車的顧嘉輝,點了點頭:「你們倒是有心了,大老遠跑一趟。
燦燦這會兒還在田裡幹活呢,蕎蕎今天第一天上工,我安排她在曬穀場,這個活計輕省些,
不過,你說燦燦是你妹妹,你們啥時候相認的,我怎麼都沒聽她說過?」
金兆安被王鐵牛這話問得噎了一下,撓了撓後腦勺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
"實不相瞞,我跟燦燦還沒正式相認呢。上次來的時候,她臉被蜜蜂蜇了腫了半邊,我也沒認清楚。
這次帶了照片和東西來,就是想好好跟她說說這事。"
王鐵牛聽了,挑了挑眉:"還沒相認?"
"大爺,我看過她跟同學的照片,不說別的,就說她跟蕎蕎長得幾乎一摸一樣就知道沒找錯,畢竟也只有雙胞胎才會這麼相似。"
金兆安的語氣認真起來,"我家找了妹妹很多年了。好不容易有了線索,燦燦的年齡、來歷、長相都對得上,我肯定沒認錯人。
就算她現在還不想認我們,我也認她,我們血脈相連,打斷骨頭連著筋,遲早會讓她認可我們的。"
王鐵牛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,點了點頭:"行,你倒是個有擔當的哥哥樣。
不過燦燦那丫頭脾氣倔,她要是暫時不想認你們,你也別急,慢慢來。"
"我知道,我不急。"金兆安笑了笑。
"只要她過得好,我等她願意認我們的那一天。"
王鐵牛沒再說什麼,讓顧嘉輝看著東西和自行車,帶著金兆安往金燦燦上工的那塊水田走去。
走了大概十分鐘,王鐵牛指了指田裡那個快速拉犁的小人:「喏,前面那個拉犁的就是燦燦。
她後面掌犁的是她鄰居羅招娣,你的妹妹金蕎蕎目前就住在她家。「
金兆安順著方向看過去,一眼就看見了金燦燦。
她正彎著腰拉犁,步子又穩又勻,肩上的麻繩繃得緊緊的,身後翻開的泥土黑黝黝地鋪了一地。
她的臉上全是汗,衣裳也濕透了,貼在身上,可她頭都沒抬一下,只管一趟一趟地往前走。
金兆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,看著這一幕,也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低聲說了一句:「她這過得……也太苦了。」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