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嗎,金燦燦不覺得。
這些天雖然沒時間打拳,但是她覺得自己的手臂更有力了,小臂上線條流暢的肌肉在陽光下泛著麥色的光。
這是她上輩子做夢都想要的健康跟活力,此時的她正想著今天晚上是吃紅燒魚,還是燉雞湯。
直到大隊長喊道:「燦燦,你家來客了?」
金燦燦正想著美味,一不留神踉蹌一步,差點犁頭直接插她後腳跟。
金燦燦心裡那個氣,看向遠處田坎上的兩人,手癢了,好想給他們扔兩坨泥巴。
殊不知在她彎著腰看過來的時候在金兆安看來,金燦燦彎著腰的樣子像極了一頭力竭的老黃牛。
他心中全是不忿,他妹妹這是被大隊的人給欺負了:
「大隊長,這是怎麼回事?
她年齡這么小怎麼能給她安排這麼重的活,你們這是欺壓,這是壓迫。」
大隊長一聽這話,差點沒直接把這狗東西踹田裡去,自己好心帶路,最後還說他壓迫社員。
他哪隻眼看到自己壓迫他了,這些可都是金燦燦從老爺們手裡自己搶來的活計。
怎麼到這少年嘴裡就變成欺壓了,真是豈有此理。
「你這小伙子,腦子裡面裝著屎嗎?,沒有了解事實真相就妄下結論,就是你們學校老師教的。
這活計可是金燦燦自己搶來的,不信等下她來了你自己問她。」
說著就氣呼呼的離開。
羅寡婦正想偷懶呢,一聽到大隊長的聲音簡直猶如天籟:『燦燦,你快去吧。
家裡好不容易來客,可得好好招呼,這邊的活計就讓其他人來吧。」
金燦燦迎著太陽一邊走一邊看向田坎上的那人,看清來人的臉後,眉頭皺了起來,"金兆安?你怎麼來了?"
"來給你和蕎蕎送點東西。"金兆安死死地盯著金燦燦的臉,妥了,這跟蕎蕎就長得一個樣,是妹妹沒跑了。
這次說什麼都要跟妹妹相認,明天在給爸媽拍個電報讓他們多寄點錢過來。
金燦燦本來不想搭理,可又想知道京市到底發生了什麼,不光是好奇,更怕的是自己萬一露掉了什麼事連累到自己,要知道運動可是沒幾年就要來了。
金燦燦面無表情的跟大隊長請了假,便帶著金兆安跟顧嘉輝離開。
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清楚的好,她不喜歡黏黏糊糊,上輩子可沒少被所謂的親人坑。
金燦燦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腰板挺得筆直。
金兆安和顧嘉輝推著自行車跟在後面,三個人沉默地穿過曬穀場,走過打穀隊旁邊時,幾個正在翻稻穀的婦女都抬起頭來好奇地打量。
金燦燦目不斜視,像是沒看見那些目光一樣,徑直走向自家那棵歪脖子棗樹。
倒是金蕎蕎看到哥哥來了很是高興,跟黃大娘請了假就跟著一行人離開。
到了院門口,她推開虛掩的院門,側身讓開:"進來吧。"
金兆安和顧嘉輝把自行車推進院子靠牆停好。
自己則去廚房用水桶里的水沖了沖腳上的泥巴,這才給幾人倒水喝,不過給他們的是碗,自己用的是搪瓷缸。
在金兆安眼裡,就是妹妹沒錢連杯子都捨不得買。
金蕎蕎確是覺得萬分慶幸,還好當初被抱走的不是她,要是她在金燦燦的處境,估計是活不到現在的。
幸福是對比出來的,之前金蕎蕎還覺得上天對她不公,現在卻覺得這個妹妹比她可憐多了。
今天她可沒少聽到其他嬸子大娘說,金燦燦在這村里這幾年的豐功偉績,想著要是跟妹妹相認之後,再也不用擔心被人欺負。
她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屋子的布局,怎麼說呢?
兩房一廳帶一個廚房,乾淨整潔,東西整理擺放得非常好,比喜歡亂堆亂放的羅寡婦家好多了。
突然想要搬過來跟妹妹一起住,可是又擔心被拒絕,所以一直給那個還算靠譜的哥哥打眼色。
可惜她那個心裡還算靠譜的哥哥,壓根就沒往她這邊瞧,倒是一直盯著打扇的金燦燦。
金燦燦也沒有寒暄,看著屋裡的幾人。
金兆安倒是有些激動:「燦燦,這次回去,家裡出了很多事,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了,你就是我那十多年前丟的那個妹妹。
這次我也是打算帶你回京市見爸媽的,他們要是看到你肯定特別高興。」
金兆安說得很是興奮,金燦燦卻不以為然,如果真重視她這個丟失多年的女兒,怎麼著也得親自過來接人。
說到底也不過是因為她從小生活在農村沒那麼重視罷了。
「當初多虧了你的提醒,蕎蕎才是我的親妹妹,而甜甜是姑姑的女兒,現在各歸各位,以後我們一家人都好好的。
這次蕎蕎被下鄉也是著了道,等過個一年半載就把甜甜也弄回城,到時候我們就一家團圓了......」
金燦燦聽著金兆安絮絮叨叨,說著回京之後發生的事,又問了一下他是怎麼調查出她的身世的。
原來他們還找到了李家村,知道老李頭為了給小金寶找吃的死在了山里,金寶想吃魚淹死在河裡,瘸子李受不了兒子的死瘋了,最後餓死在家,臭了才被人發現。
不過也是,災荒年餓死的人多了,金燦燦一點都不意外。
知道他們的下場,金燦燦這一刻終於釋懷了。
金蕎蕎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金燦燦的神色,看到她一點都不傷心,還一臉如釋重負的樣子後背脊有些發涼。
這個人,對自己的養父一家的死,連一滴眼淚都沒有。
不,不僅僅是沒哭,她那神情分明是——解脫。
這得多狠的心啊,她攥著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節泛白。
她張了張嘴,想問一句"你都不難過嗎?「
可想到曬穀場嬸子說的金燦燦現在狀態良好,只是偶爾發瘋的話,金蕎蕎忽然就不敢問了。
金燦燦聽完金兆安的絮叨,端著搪瓷缸喝了一口水,面無表情的開口:"我不回去,我現在一個人挺好的。」
金兆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:"為......為什麼?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