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燦燦飛快地轉回頭,假裝在整理包袱帶子,心裡卻是翻江倒海。
那身軍裝,那副身板,那張臉——雖然比三年前長開了不少,黑了也壯了,但眉眼之間的輪廓她還認得。
王小虎。
或者更準確地說——蔣衛國。
那個當了她個把月的小丈夫。
他怎麼來了,是來找自己的?
金燦燦的第一反應是裝不認識。
三年多沒見,她早就從之前皮包骨的豆芽菜變成了婷婷有力的小美女,想來就算自己站在他面前他也不認識。
劉大爺倒是很熱情:「解放軍同志也是去紅星公社?」
「是。」蔣衛國把大包往車板上一放,利落地跳上車來。
金燦燦低著頭,假裝在翻包袱里的東西,耳朵卻豎得老高。
劉大爺一邊吆喝牛車起步,一邊搭話,「解放軍同志看著面生,這是第一次去咱們紅星公社吧。」
「大爺好眼力,這都被你看出來了。」蔣衛國漫不經心的打量四周。
「你這是要去哪家走親戚呀,不說別的,大部分人家我都認識。」
蔣衛國從小在山裡長大,愛吹牛皮的男人多的是,隨口問道:「我是去獅子沖大隊,我一個堂弟在那當知青。
家裡人有些不放心他,讓我過來看看。」
「獅子沖的啊,我熟啊,我打小就在獅子沖,我老表還是獅子沖的大隊長。
你表弟是那個,獅子沖現在好像就兩個男知青,你表弟叫啥名?」
蔣衛國本是隨口一說,沒想到這老頭還真知道。
他頂了頂腮幫子,笑了笑:「大爺你還知道獅子沖有兩個男知青?」
劉大爺呵呵一笑:「我不知道,不過你對面的妹伢子知道,她就是獅子沖的社員,現在在市里上學,你要是有啥想知道的可以問她。」
金燦燦在心裡暗罵:劉大爺的,你這嘴真是比棉褲腰還松。
她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帶著審視,帶著探究。
她硬著頭皮抬起頭來,沖蔣衛國扯了一下嘴角,露出一副"初次見面請多關照"的標準笑容,然後一句話都不說。
蔣衛國看著她,沉默了兩三秒,才開口:「同志,你好,請問你認識蔣明遠嗎?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很平淡,像是真的只是第一次見面。
但金燦燦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停留的時間,比一個正常陌生人要長那麼一兩秒。
金燦燦心裡鬆了口氣。
他沒認出來——真好。
金燦燦裝著很靦腆的樣子,搖了搖頭,小聲說道:「不熟悉。」
劉大爺有些詫異金燦燦咋這麼安靜了,不由回頭一看,只見金燦燦恨不得把頭扎在胸口上,他很是意外。
不過看到她對面那小伙子身上的身綠軍裝會意一笑。
原來那丫頭是害羞了——老頭子他懂。
他哈哈一笑,揚起棍子又往牛屁股上打了一下,說起了小時候為了躲避敵人跟他老娘躲到老舅家的豐功偉績。
這些話金燦燦都聽膩了,不過想著對面坐著的人,她始終保持低頭模式。
好不容易到了紅星公社,金燦燦立馬跳下車付完錢就往小道跑去。
劉大爺收完蔣衛國的錢笑著說道:「你要是不知道獅子沖怎麼走,就跟在那姑娘後頭,准錯不了。」
蔣衛國付了車錢,看了一眼金燦燦跑走的方向,對劉大爺點了點頭,拎著大包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。
金燦燦見那人跟了上來,恨不得腳下生風。
半個小時後,那人還是不緊不慢地跟著,始終隔著十來米的樣子。
金燦燦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罵自己:跑什麼跑?這不是明擺著心虛嗎?
可腳步就是慢不下來,像是被什麼追著趕著似的。
蔣衛國見金燦燦那似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皺了皺眉,那走路的姿勢在某一瞬間和記憶中的某人重合。
蔣衛國呼吸一促加快了腳步,想要再看看那個姑娘的臉。
金燦燦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,也不由加快了速度。
蔣衛國疑心越來越重,再次加快了速度。
你追我逃,金燦燦的腳步始終沒比得上練慣了的蔣衛國。
蔣衛國把東西一扔,一隻有力的大手用力地拉過金燦燦的胳膊,另一隻快速地扒開金燦燦劉海。
「李小七......」
男人咬牙切齒的聲音從喉嚨發出,「你還想逃到哪裡去。」
金燦燦被那一聲"李小七"叫得渾身一僵,像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。
她用力掙了一下胳膊,掙開了,可蔣衛國的手像鐵鉗一樣又箍上了她的手腕,骨節分明的手指幾乎嵌進她的皮肉里。
「你幹什麼?我不是李小七。」
金燦燦咬著牙說,目光死死盯著地面,不看他的臉,「我叫金燦燦,不是什麼李小七。」
可惜蔣衛國的理智早就被怒火壓制,金燦燦也不是吃素的。
一個掙扎一個壓制,很快兩人就打在了一起,金燦燦力氣大,一開始還能應付幾招,後面就被身經百戰的蔣衛國壓制在地。
蔣衛國目光沉沉,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,強迫她抬起頭來面對他。
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她的臉,從眉眼到鼻樑到嘴角,又看了看她兩邊的耳朵。
他眯了眯眼睛,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:「你眉心的那顆紅痣,你右邊耳朵後的那道疤騙不了人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反覆核對過的事實,
金燦燦的呼吸亂了一瞬,但很快又穩住了。
她猛地抬手打掉他捏著自己下巴的手,另一隻手同時發力,狠狠往他胸口推了一把。
蔣衛國沒防備,被她推得往後踉蹌了半步,但很快又站穩了。
他揉了揉自己的胸,這死丫頭力氣力氣是越來越大了。
金燦燦後退兩步,拉開距離,目光終於抬起來:「不知道你在說什麼,趕緊離我遠點。
我是一個傳統的女人,你要是再對我動手動腳,我就喊人了。」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