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燦燦這話一出口,就暗暗後悔,自己怎麼說出這麼腦殘的話。
蔣衛國先愣了一下,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低沉地笑聲從喉嚨里滾出來,帶著幾分氣極反笑的意味,眼底的火氣卻更旺了:「你?傳統的女人?」
他往前邁了一步,金燦燦立刻往後退了一步,要不是再退就是水溝,她肯定離他八尺遠。
「男孩子尿尿比遠的時候你做裁判,別人辦事你偷聽。」
他停了一下,目光沉了沉,「還偷看我洗澡,你現在跟我說你是傳統的女人?你管那叫傳統?」
金燦燦被氣得一拳打了過去,被蔣衛國接住,金燦燦另一隻手也不歇著,這次終於打到了,還打到了蔣衛國的胸咪咪。
蔣衛國捂住胸口倒吸一口涼氣:這個死女人,手裡是一點輕重都沒有。
金燦燦見狀怕他訛人,立馬大聲喊道:「王小虎你胡說八道什麼,那都是意外,我只是不小心路過,你自己心臟看什麼都髒。」
「呵呵......你現在還說你不是李——小——七。」蔣衛國一字一頓咬牙切齒。
「是又怎麼樣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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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燦燦這話一出口,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她明明打定了主意咬死不認的,怎麼就被他三言兩語激得破了功?
她看著蔣衛國臉上那副「終於抓到你了」的表情,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。
「那又怎麼樣?」金燦燦梗著脖子補了一句,語氣裡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勁兒,「我現在叫金燦燦,可不叫李小七。」
就是她當時也是受害者,所以自己根本就不用怕他。
蔣衛國嘴角那抹笑慢慢收了回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神色。
他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看著她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,才開口:「所以,你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錯。」
「我哪裡錯了,買賣婚姻本來就是犯法的。
再說我只是不想在那藏污納垢,罔顧人倫石頭村過一輩子,我錯哪了?」
金燦燦的聲音很穩,但攥著衣角的手暴露了她此刻的緊張。
「可是,如果當初不是我們買了你,你覺得你能活下來嗎?」蔣衛國嘴角帶著一絲嘲諷。
這話金燦燦沒法反駁,所以面對蔣衛國的時候才會心虛,不想承認自己的身份。
可這不代表她就要感激涕零地接受那段日子,然後日復一日的蹉跎人生。
她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啞著嗓子開口:"你非要這麼算的話,那我這條命確實是從你幫我撿回來的。」
她抬起眼來,直直地看著蔣衛國,目光里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像是沉澱了很久的無奈:「所以,我給你家做飯,洗衣,砍柴,挖野菜,能幹的我都幹了。
你說你們買了我,可我不是一件東西,我不會因為被人買過,就心甘情願當一輩子牛馬。 」
蔣衛國忽然笑了一下:「所以,你一句話沒留就跑了?」
「我要是留話了,我還跑得掉嗎?」
蔣衛國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沒有怒火,也沒有嘲諷,反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他往前又走了半步,金燦燦的腳後跟已經踩到了水溝的邊緣,再退就要掉下去了。
他彎腰,從地上撿起那個之前被他扔下的大包,拍了拍上面的灰,重新甩到肩上。
他蔣衛國這些年找李小七,不是有多愛得深沉,畢竟當年李小七不過是根豆芽菜。
他只是想知道李小七為什麼要跑,現在知道了,也釋然了。
這事也沒法論對錯,都不是小孩子,自然也沒必要真的打生打死。
金燦燦見他不糾纏就這樣走了,愣了一下。
【就這樣,都不罵她一頓?就這樣走了,這狗東西脾氣啥時候這麼好了?】
金燦燦站在原地,看著蔣衛國的背影一步步走遠,心裡那根繃了半天的弦忽然鬆了下來,卻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空落感。
她以為他會糾纏,會發火,會像以前一樣揪著她的領子把她拽回去,可他什麼都沒有做,只是撿起包,笑了一下,然後就走了。
這不像他,又是他......
這一次蔣衛國走在前面,金燦燦走在後面,兩人相隔十多米。
過了好半晌金燦燦見蔣衛國停了下來,金燦燦抿了抿嘴,猶豫要不要走前面去。
就聽到蔣衛國轉過身喊道:「還傻愣在那裡幹嘛?前面帶路。」
這話說得理直氣壯,還像當初一樣。
金燦燦拉了拉自己的包,看到眼前的岔道繼續向前:「走這邊。」
這次兩人並排走著,又過了半晌,就聽到蔣衛國問道:「你當時又沒有錢,是怎麼跑到這麼遠的?」
這話問得隨意又認真,金燦燦可不覺得對方會擔心她。
金燦燦擔心蔣衛國因為自己逃跑的事耿耿於懷,想要報復自己。
她低下頭,聲音放軟了幾分,帶上了恰到好處的憋屈:「討飯來的。」
蔣衛國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。
金燦燦沒有看他,繼續用那種可憐巴巴的語氣說:「跟我一起跑的女人偷了我的紅薯丟下我跑了。
我沒錢買車票,就一路走一路要飯。
有時候走一整天都討不到一口吃的。就喝路邊的水坑裡的水。
晚上睡在沒人住的屋子,被蚊子咬得渾身是包……」
她說著還吸了一下鼻子,像是快要哭了。
蔣衛國的步子徹底停了下來,轉過身直勾勾的盯著她。
金燦燦在心裡偷偷笑了一聲,面上卻還是那副委屈模樣:「我怕被打斷腿。」
蔣衛國愣了一下,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想他,在她心裡自己就這麼惡毒嗎?
想到村里其他逃跑女人的下場,蔣衛國臉上的表情從複雜變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無奈。
金燦燦見他突然沉默不語,試探開口:「那你什麼時候去當兵的,還有了姓蔣的堂弟知青?」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