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衛國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,步子比剛才慢了一些,像是在組織語言。
走了十幾步才開口:「我現在叫蔣衛國,你跑了之後第二天,我爹跟大毛他爹就被抓了。
村子因為那樣的情況被政府解散,我被分到了其他的大隊。
後來有公安來到村里,他告訴我,說我不是先軍的孩子,我是被偷來的。
再後來,我的爺爺就派人找了過來,我沒讀過什麼書,想要出頭只能去部隊當兵。」
蔣衛國說得很是平靜,仿佛說的是其他人的故事。
金燦燦愣了一下,就這麼簡單嗎?
她想了想問道:「人家說是你就信,就回去認了?」
「我都快要餓死了,他們有錢,別說是親的,就算不是親的我也認。」蔣衛國的語氣平淡,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卑劣。
也許都見過對方狼狽的時候,所以後面說話沒有了任何顧忌。
金燦燦聽完:「那你確定找來的就是你真正的親人嗎?不會有什麼坑吧?」
蔣衛國偏過頭看了她一眼:「想什麼呢?別總問我,你呢?你為什麼跑到沙市?」
金燦燦知道蔣衛國現在是個軍人,想著自己就算想瞞也瞞不住,只能老實交代:
「我也不是我養父母親生的,我娘是被拐賣到李家村的,她想逃跑,後來被打傻了。
她臨死之前說我們的老家在沙市,我就想著去哪不是去。
後來我一路討飯,在半道我差點餓死的時候,好運氣的撿到塊手錶,換了些錢做盤纏,後來我就落戶到了獅子沖......」
至於後面有親人找來的消息金燦燦沒說。
畢竟如果那家人真重視自己的女兒,肯定會放下工作第一時間來看她接她回家,而不是隨便給個兩百塊錢就想讓她感恩戴德。
金燦燦不想說,不代表蔣衛國不會問:「那你找到親人了嗎?」
「別提了,反正一言難盡,我沒想跟他們相認。
不過他們的兒子找來了,後來又弄了個女兒下鄉到我們大隊,跟你堂弟是同一批下來的知青。
你現在看著長高了不少,人也帥氣了很多,我差點沒認出來。
部隊果然是個好地方,你好好干,以後一定能當大官。」
金燦燦的話他只信了一半,不過聽到她說自己長高變帥,嘴角還是無意識的微彎。
她離開了自己過得並不好,而自己在她離開之後卻有了更好的出路。
也不知道此刻的她有沒有後悔當初的逃跑。
蔣衛國瞥了眼才到他肩膀的女孩,想到之前交手時她手中的薄繭,想來都是干農活時留下來的。
突然想到她的身手,不由頓生警惕。
蔣衛國忽然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,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。
金燦燦被他看得心裡一緊,下意識後退了半步:「你、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?」
「你剛才說,你在獅子沖落戶以後,一直靠干農活養活自己?」
「對啊。」金燦燦點頭,語氣坦然。
「你知道的,我從小就力氣大,種地、砍柴、挑水、拉犁,挑擔什麼活都干,我現在只要下地都是滿公分。」
蔣衛國沒有立刻接話,只是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遍,從她的肩膀看到手腕,最後停在她那雙握著包帶子的手上。
「你之前推我的那一把,力道很準,角度也刁。還有你踢我那一腳,不像是胡亂踢的,像是練過的。
你是跟誰學的?」
金燦燦心裡咯噔一下,這傢伙不會在懷疑自己是特務吧。
她面上卻不顯,仿佛很沒心機的說道:」當然是我有武功秘籍了,你要是想學,等我回家把秘籍翻給你?」
「你哪來的秘籍?」
「自然是廢品收購站買的。」金燦燦一副撿到寶的樣子,雙眼 亮晶晶的看著他,別提多勾人。
蔣衛國別過臉,心裡暗罵這死丫頭長大後竟然變得這麼漂亮。
他輕咳兩聲:「好啊,我還真想看看是什麼武功秘籍讓你變得這麼厲害。」
說著就把手裡的一個包丟給金燦燦:「既然你力氣大,就幫我拿一個。
對了,還有你之前為什麼裝著不認識我?」
金燦燦訕訕一笑,謊話張口就來:「這不是看你現在富貴了,我還在蠅營狗苟,慚愧得沒好意思相認,實在是太丟人了。」
「你蠅營狗苟,能苟到省城上學?」蔣衛國一副你繼續瞎編的口吻。
金燦燦被他這話堵得卡了一下殼,腦子飛快運轉。
她掂了掂手裡那個包,語氣自然地接上了:「那當然是因為我運氣好。
到了獅子沖之後,我白天幹活,晚上看書,廢寢忘食,懸樑刺股,頭懸樑錐刺股……」
蔣衛國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說「你就編吧」。
但他沒有拆穿她,只是不咸不淡地「嗯」了一聲,又走了一段路才開口:「那你現在在學校學什麼?"
「會計。」金燦燦答得很快。
「你喜歡當會計?」
「喜不喜歡不重要,重要的是讀這個不要學費,還省錢,兩年就能畢業。」金燦燦說得理直氣壯。
「我只要順利畢業學習就能分配工作,這總比在地里幹活強。」
蔣衛國沒有接話。
他走在她旁邊,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,沉默了一會兒,才像是不經意地問了一句:「你今年多大了?」
金燦燦的腳步頓了一下,偏過頭看他:「快十七了了,怎麼了?」
蔣衛國沒有看她,聲音平平的:「沒什麼?我就隨便問問。」
蔣衛國聽了這話,忽然停下腳步。
「怎麼了?我也是隨便問問,很難回答嗎?」
「你問這個幹什麼?」
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眼神透著她看不懂的情緒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