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燦燦被他反問得噎了一下，但很快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：「關心一下不行嗎？」
蔣衛國看著她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慢收了起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看不透的神色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個包的帶子，像是想了一下，才開口：「沒有。」
金燦燦愣了一下：「什麼沒有？」
「沒有對象。」
蔣衛國抬起眼來，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。
金燦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偏開目光：「額，那個你年齡也不小了，你家裡人就沒給你安排相親？」
「安排了。」蔣衛國說，「我沒去見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......
蔣衛國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「不想去。」
他這話說得簡簡單單，語氣也平平的，但金燦燦總覺得他話底下壓著什麼。
她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，只是「哦」了一聲。
兩個人又走了一段路，蔣衛國看了金燦燦一眼，突然咳嗽兩聲：「那你現在有對象嗎？」
金燦燦瞪大了雙眼：「你是問我嗎？」
「嗯，在村里這個年紀定親的很多，你......?」
金燦燦摸了摸鼻子：「我年齡還小，不著急。」
她的凶名早就讓方圓十里的適齡男孩聞風喪膽，退避十舍。
哪怕真有不長眼的小伙看上了金燦燦的臉，媒婆也不敢上門。
生怕金燦燦婚後不幸福，回頭把媒婆打一頓。
蔣衛國點了點頭：「確實還小。」
只要不說終身大事的尷尬話題，兩人還是能聊上幾句的。
至少知道了蔣衛國他的親生父親是一名戰士，母親是軍醫，邊境戰爭爆發後，兩人同時報名參戰，最後雙雙犧牲。
所以蔣衛國目前的靠山也就是蔣老爺子，其他想要什麼都要靠他自己去爭。
蔣衛國倒是想套金燦燦的話，金燦燦大多都是能忽悠直接忽悠，不能忽悠的撿著能說的講。
好在金燦燦走路快，到了村口已經是下午三點，金燦燦把人領到知青院，知青院門鎖著，金燦燦把包裹一丟，讓蔣衛國在門口等著。
自己則跑去喊隔壁的毛毛，給了一顆水果糖，讓他去下工的地方喊蔣知青說他家來親戚了。
她自己一路小跑，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院門還鎖著，金蕎蕎還沒下工，還好金燦燦有備用鑰匙，她拿出一盒紅燒肉放到廚房。
沿著村道往後山走，午後的陽光還帶著幾分燥熱，路邊的草叢偶爾還有蝗蟲蹦躂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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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毛吃著糖一路小跑往知青幹活的水溝子跑去。
看到蔣知青的身影老遠就看到：「蔣知青，蔣知青，老大說你家來親戚了，讓你回去知青院。「
蔣明遠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，大聲回到：「毛毛，誰來了？」
「不知道，老大讓我來喊你的，反正你現在回知青院就是了，話帶到了我回去了。」
毛毛報完信一溜煙的就跑了，生怕被他媽看到又安排他活計。
蔣明遠見人跑了，只能跟自己的小組長請假。
一邊洗手還一邊想著到底是誰來了。
當蔣明遠就看到那身軍綠色，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腳趾頭。
草鞋裡露出來的腳趾還沾著沒洗乾淨的泥巴，跟那身筆挺的軍裝比起來，顯得格外寒酸。
他又走近了幾步。
「哥……」
蔣明遠捏起的拳頭緊了松，鬆了緊，聲音有些乾澀，眼中全是意外。
蔣衛國轉過身來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從上到下掃了一遍。
他看著蔣明遠那雙草鞋、卷到膝蓋的褲腿、沾著泥點的胳膊，還有曬得黝黑的臉，沉默了三秒才開口：「黑了。」
蔣明遠被他這一句話說得好久沒作聲，最後低頭笑了笑："鄉下地方，天天要干農活能不黑嗎？」
他走過去掏鑰匙開了知青院的門，側身讓開：「進來坐吧。屋裡亂，你別嫌棄。」
這話不是客氣話，亂是真的有些亂，知青院有三間屋子，金蕎蕎不住這邊，蔣明遠跟向前進一人一間。
蔣衛國拎著那個大包進了蔣衛國的房間，看到裡面雜亂擺放的東西皺了皺眉。
他把東西放在空著的書桌上：「這裡都是嬸娘讓我幫你帶的東西，裡面還有一封信。」
蔣明遠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沾著泥的手，轉身在褲子上蹭了兩下，這才小心翼翼地解開包帶，一包是冬天蓋的厚棉被、襪子、兩雙新布鞋，。
另外一包往裡面看了一眼——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換洗厚衣服，一包紅糖，兩罐麥乳精，京八件。
還有一封用牛皮紙信封封好的信，上面寫著"明遠親啟。"。
他認出那是他母親的字跡。
蔣明遠急切的打開信封：
遠兒，見字如面
你離家多日，媽日日惦記，不知你在鄉下吃不吃得慣、睡不睡得好。
天涼了，棉被和厚衣裳娘都讓你堂哥衛國帶給你。
紅糖和麥乳精是給你補身子的，京八件留著餓了吃，別捨不得。
家裡一切都好，你弟明年也要考學了，天天念叨要考上大學。
你在鄉下好好鍛鍊，媽不指望你能做出多大貢獻，只盼你平平安安、吃飽穿暖。
有空多寫信回來，讓媽知道你好好的......
蔣明遠看完信，眼眶有些紅.
這些天他一直控制自己不去想家.
可是每當累得受不了的時候，想著自己放出的狂言,就覺得自己是哥傻逼。
「她身體還好嗎？」蔣明遠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「還行。」蔣衛國說，「就是老念叨你，說你長這麼大頭一回離開家那麼遠，怕你吃不慣睡不慣，吃不了下地的苦。」
蔣明遠低頭擺弄著那兩罐麥乳精，半晌才說：「你回去告訴她，我挺好的。讓她別擔心。」
蔣衛國看著他，沒有接話，他站起來，在屋裡走了一圈——不大的房間，一個大通鋪的角落放了一口箱子。
通鋪很大，卻只有一個枕頭，一看蔣衛國就是一個人住在這裡
「你這兒比我想像的好一些。」蔣衛國說。
「你還想像過我的住處？」蔣明遠有些意外地看著他。
蔣衛國沒有回答，只是走到門口，看角落稀稀拉拉的蔬菜：
「如果真遇到困難可以給家裡的打電話，不要一個人硬扛，還有大伯母說了讓你不要在農村處對象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蔣明遠的聲音有些悶悶的
「哥，你這次怎麼有空來沙市了？」
蔣衛國揉了揉眉心，腦子又不由想起那天的場景：所有的戰友都死了，就他一個活了下來，到處都是血。
他捂著胸口，呼吸變得急促。
「哥，你怎麼了？」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