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八，諸事皆宜
五點零八分，天還沒亮透，胡同里靜悄悄的，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。
一輛吉普緩緩的從帽兒胡同出發，後面都是一些騎著自行車的未婚小年輕。
金燦燦縮在金兆安自行車后座上，風像一把把細薄的刀子刮在臉上，不疼，但讓人真切地意識到冬天還遠遠沒有結束。
她攥著后座邊緣的鐵架，目光落在前面的隊伍上。
金兆安騎得穩：「冷就靠著我點。」
後面的自行車隊跟得整整齊齊，金兆明載著金蕎蕎，金兆慶載著金春燕，還有幾個她叫不上名字的堂兄弟，一行人在清晨的薄霧裡穿過半座城市。
一陣「噼里啪啦鞭炮響」，大門打開，一群小蘿蔔頭都涌在了門口。
押禮先生上前一步說著吉祥話，金兆川站在最前面，給堵門的小孩各發了幾顆糖，小孩們就歡天喜地的讓開道。
這接親環節跟金燦燦想的有些不一樣。她以為要塞很多紅包才行，沒想到幾顆糖就能把這些孩子打發。
第二關卡是攔門酒，也沒有像金燦燦想的擺一大排，就一個小姑娘捧著個托盤，上面有三小杯。
不過想想也是，這時候物資匱乏，意思到了就行。
第三關就是新娘的閨房，金燦燦跟在後面，一路走一邊打量著四周，裡面已經聚集了不少人。
這個門也不難進，就是新娘地姐妹讓新郎做伏地挺身之類的，就是想看看這個男人是不是足夠強壯。
最後還讓新郎官給新娘唱歌。
金兆川臉色駝紅，站在門口伸長了脖子看坐在床上的媳婦。
他咧著嘴，撓了撓後腦勺：「日落西山紅霞飛，戰士打靶把營歸，把營歸，胸前的紅花映彩霞，愉快的歌聲滿天飛......」
金兆川唱完最後一個音，屋裡安靜了兩秒，隨即爆發出一陣叫好聲和掌聲。
新娘子終於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，臉頰通紅又羞又怯，嘴角卻一直彎著。
伴娘們笑鬧著讓開了路，金兆川終於走到了床邊，他牽著新娘子的手一路去了大廳，女方的父母已經坐在主位，兩人行了禮，一行人熱熱鬧鬧往回趕。
這次新娘家送嫁的人不少，兄弟姐妹就有八個，還有一輛小汽車是專門給新娘子裝嫁妝的，這在京市算是非常有排面的。
好在今天是個好天氣，回去的路上大家都走得很慢，金燦燦都不想坐自家哥哥後面，膈的屁股痛。
金春燕不愧是華國人民大學外交系的學生，看著不顯山不露水，卻能很快跟送劉靜出嫁的小姐妹聊到了一起，同時還不忘照顧金燦燦這個剛來的本家妹子。
那幾個姑娘年紀都不大，說話帶著京市特有的兒化音，聊得大多都是今天的新人，以及送嫁人物的關係。
有個圓臉的姑娘看了金燦燦一眼，笑著問道：「春燕姐，這位妹妹看著眼生，是你家那邊的親戚呀？"
金春燕自然地接過話頭：「是我三爺爺家的孫女叫金燦燦，剛從湘省回來過年的。」
她說著拍了拍金燦燦的胳膊，「燦燦，這是我嫂子的妹妹劉媛媛，你們年齡差不多大呢。」
劉媛媛笑著打招呼：「金燦燦，你這名字真特別，一聽像個小財迷。」
金燦燦抿嘴笑了笑：「沒辦法，從小吃了太多苦，所以才想取個富貴名該該運。」
劉媛媛之前是有聽自家姐姐說過金家的事的，只是沒想到這姑娘一點都不像農村來的。
談吐大大方方不說，就那身氣質比不少大院的姑娘還好上幾分。
因為自家姐姐馬上要成為金家媳婦的原因，兩人也算聊得有來有回。
金燦燦聽著她們講著京市最近的八卦，也許今天的氣氛太好，小姑娘們春心開始萌動，後面還說起了京市比較出眾的未婚男青年。
「你們聽說了嗎？陳家陳景明回來了？」劉媛媛壓低了聲音說道
「聽說了，好像一回來就把老爺子氣得暈倒，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？」
金燦燦有些疑惑問：「陳景明是誰啊？」
金巧雲看了一下四周，把金燦燦往旁邊拉了拉這才小聲說道：
「陳景明就是軍部陳上將的孫子，他爸排行老二，抗戰時為救戰友犧牲了，他媽生下他不久也沒了。
有人說他克親，在陳家不受待見，後來被他外家知道了就接回了遼省養著。
這些年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，現在算算也有二十歲了吧，就是不知道這次回來能呆多久。」
金燦燦有些好奇：「你怎麼對陳家這麼清楚？」
金巧雲得意地說道：「陳家的陳婷婷跟我是同學，我也是聽她跟別人說的。」
「我見過那陳明景模樣還挺俊的，長得也高，就是有點瘦，看著有些弱不禁風。」
金燦燦對京市的人物關係不太了解，只是靜靜地聽他們說著小話。
一群人說說笑笑時間過得很快，到了帽兒胡同，鞭炮震耳欲聾，金燦燦躲在後面，看著裡面的熱鬧。
新娘子進屋了，自然有金春燕大房的姑娘陪著。
金燦燦跟蕎蕎幫著在外面招呼賓客，端茶送水。
跟著謝玉芬倒是認識了不少賓客，不過能被金燦燦記住的，沒有幾個。
金燦燦端著托盤，給新到的客人端茶倒水，穿過人群時，餘光掃到大門外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仔細一看，竟然是蔣衛國，他身邊還跟著一個看上去很隨和的老人。
金家大伯上前迎接，喊道：「蔣叔您來了，快裡面請，老爺子在裡面等你呢。」
「金伯伯，恭喜恭喜……」
金家大伯笑著拍了拍，蔣衛國的肩膀，誇獎道：「聽說你在部隊表現得不錯，好好干，升職是遲早的。」
蔣衛國點點頭，視線卻掃過人群。
金國強繼續招呼蔣老爺進屋，金兆川則領著蔣衛國到了年輕人那一邊。
金燦燦看著來人，有心想躲遠些，沒想到被大伯娘抓了包。
「燦燦，剛剛正堂又來了兩個客人，你去送兩杯茶。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