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燦燦把手裡的花生殼輕輕地放在桌上，抬眼看了一眼李紅軍。
「哦，表哥這麼有能耐？怎麼這身衣裳還是去年的舊款。」
金燦燦語氣平平，像只是陳述一個客觀的事實：「供銷社主任的兒子不至於連件新衣裳都穿不起吧？」
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上這件半新的軍綠色棉襖，袖口已經有些磨毛了，甩了甩兩隻袖子：
「你懂什麼？衣服乾淨就行，主席都說了要人民群眾要保持節儉樸素風格，不能鋪張浪費。
天天穿新衣服那是資產階級享樂主義，這樣的作風可是要不得。」
金秀英坐在沙發的另一端，看著這個繼子，咬了咬牙，真是成事不足，敗事有餘。
你這話一說，還讓我怎麼借錢？
金秀英僵笑著：「別聽你表哥胡說，女孩子喜歡穿新衣服很正常，不然的話，供銷社的衣服賣給誰？
大家都不買，國家怎麼促進經濟發展？」
金秀英見李紅軍還想反駁瞪了李紅軍一眼，示意他閉嘴：「
媽，咱家過年確實沒做新衣，主要是手頭上沒什麼布票。
紅軍他們幾個確實有些年頭沒置辦新衣了。
眼看也快到了找對象的年紀。
要是家裡方便有多餘的布票，能不能勻一些給我們？
等我們攢夠了布票就還你。」
金老太不知怎麼，女兒那把火燒到了自己身上，有些生氣地瞪了女兒一眼。
你老娘有沒有錢？難道你心裡沒數？
我剛和老大媳婦吵了一架，你現在說這話是想讓我跟她低頭？
金老太別過臉：「我一個老婆子又沒工資，又沒退休金，哪來的錢票。
再說建設是供銷社的主任，想要什麼他弄不到。
他才是一家之主，家裡這麼多個男的，你一個女人大包大攬幹什麼？
讓別人知道了，還以為女婿連家裡孩子想穿件新衣，還得靠自個女人回娘家打秋風？」
金老太越說越氣，真不知道這女兒腦子是怎麼想的，老想著從娘家要錢票補貼婆家。
金燦燦挑了挑眉，她原以為金小姑在金老太這裡很受寵，原來是她淺薄了。
遇到要錢的討債鬼，就算是親閨女也一樣的沒好臉色……
李紅軍跟李利民正是意氣風發年少時，一聽到這個後外婆這麼擠兌，臉頰漲得通紅。
早知道就不來金家拜年了，真是晦氣，死老太婆，斤斤計較，狗眼看人低。
不過想到後媽嫂子娘家的背景，他們忍了。
他們現在已經成年，可是找工作不是那麼好找的，還得花錢。
想到這裡，目光繼續放到金燦燦身上。
後媽的嫂子可是資本家大小姐出身，聽說就她的嫁妝 普通人家幾輩子都花不完。
他要是娶了這樣一個資本家大小姐的女兒，那嫁妝……
想到這裡，眼神更熱切了：「表妹剛來京市不久，還沒怎麼逛過吧。
要不等下吃完中飯，我們就出去逛逛？」
金燦燦搖頭拒絕，聲音不咸不淡：「不用了，我身子懶，哪裡都不想去。」
李紅軍訕訕一笑，看向金蕎蕎：「蕎蕎妹妹，好些日子沒見，長得更漂亮了。
鄉下的日子不好過吧？要不要哥給你介紹個城裡的對象，也能早點回京？」
金蕎蕎瞪了李紅軍一眼：「不用，我的婚事自有我爸媽做主，不勞你費心。」
李紅軍碰了一鼻子灰，你有些生氣：「你這丫頭，哥也是為你好。
難道你想一輩子留在鄉下？或者是隨便找個鄉下男人嫁了？
我可是聽說了，現在的回城指標特別難，你這剛去，要是不在城裡找個對象，沒個 3 年回不來。」
金蕎蕎嘲諷一笑：「鄉下挺好的，只要我幹活就能吃飽飯，總比以前強吧？
累死累活伺候你們一家，連飯都吃不飽。」
金秀英臉色一沉，習慣性地訓斥金蕎蕎：「死丫頭，你這說的什麼話？
生恩不及養恩大，我養你這麼多年，你反倒是怨怪上我們了。」
金蕎蕎冷笑：「我求你養我了，你要是不把我換走，我能過上這樣的吃不飽穿不暖的好日子？
什麼生恩不及養恩大？
我呸，真是會給自己的臉上貼金，你就是個人販子，是個拐子，我沒報警直接抓你，你就該偷著樂……」
金蕎蕎越說越激動，越說越難聽，金秀英也氣得要死，這個死丫頭，現在翅膀硬了，還敢跟她頂嘴了。
她站起來，上前一步，就想打金蕎蕎，金燦燦一腳就把她踹到李紅軍的身上。
這邊的動靜總算驚動那邊喝茶的金老爺子跟李建設。
金老爺子看著倒成一團的女兒跟繼外孫皺了皺眉，還沒消停一天，怎麼又給鬧起來了？
「大過年的，怎麼鬧成這樣？」
金燦燦剛剛一動，感覺下身一熱，血水嘩啦啦的流，一點都不想動。
金蕎蕎也沒想到金燦燦會幫她，還直接把金秀英給踢飛了，她雙眼冒星星，這姐妹能處。
金小姑被走在後面的李建設扶了起來，她一臉委屈地看著自己的老父親：
「爸，家裡的這些姑娘也該管管了。
你還活著，我這個外嫁女，就被人嫌棄上了，你要是不在了，我估計這個門我都進不了了。
我好心好意來拜年，沒想幾句口角，就被剛從鄉下回來的侄女打給打了，這太欺負人了，你是我爸，你可得給我做主啊……」
說著嗚嗚地哭倒在自己的男人身上，金燦燦最討厭別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。
金燦燦不耐煩看了金蕎蕎一眼，示意【姐妹該你上了】。
金蕎蕎突然心領神會，她上前一步：「姑，你要是覺得委屈，那咱們可以把帳從頭到尾的算一算。
看看到底是我欠你的，還是你欠我的？
你要是怕爺爺偏袒我，咱們還可以到大院裡去說，讓大傢伙一起評評理。
免得以後再用 【所謂的養育之恩】來壓我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