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三是個陰天
陳景明坐在小院的堂屋，手裡端著麥乳精小口小口的喝著。
突然間才咂摸出陳老爺子的用意。
呵呵……
陳景明總算咂摸出點味來，他這次是又被放棄了。
可能他們覺得，他以後沒有子嗣，遲早斷子絕孫，怎麼比得上身體康健的景瑞呢？
可他們不知道，陳景明的不足之症早在東北時遇到了厲害的老師傅治好了。
這些年跟著那老師傅還學了些拳腳功夫，不說武藝有多精湛，自保是沒問題的。
而且他現在在哈工大跟著導師做研究，前途一片光明。
按說都是血脈親戚，房子借了就借了。
可是他們一邊想借他的房子，又一邊看不起他、鄙視他。
就因為他小時候傷了身子，醫生說他以後可能子嗣艱難，所以他們就肆無忌憚地惦記他的東西，這讓他很不爽。
其實他也隱晦跟老爺子表示，他身體已經好了。
可惜老爺子不相信他，以為他是自尊心作祟不願意承認。
陳景明又不能把自己的 槍 掏出來給他老爺子看？只能任由老爺子誤會下去。
房子雖不是很值錢，可那是他爸媽留給他的家，一旦被他所謂的血親住進去，到時候要回來就難了。
陳景明想到這裡，房子的事，得找個有分量的人幫忙看著才行，免得等他一走，他們又會故技重施。
於是他想到了一個人____他現在的機械系老師葉博文。
他從箱子裡面拿出一些錢票，去了供銷社。
葉博文的父親可是葉將軍開國元勛呢，老爺子的地位可不如對方。
而且聽說葉家枝繁葉茂人口眾多,房子還是有些緊張的。
他把房子租給葉家人，有葉老師這層關係，既不用擔心以後房子收不回來，還能多一份人情。
陳景明想著與其再被大房跟二房占便宜，還不如給自己找個靠山。
於是，從供銷社出來，帶著菸酒糕點去拜訪了一同回京市的葉老師。
葉博文看著這個聰慧的學生，雖然知道他的身世，可沒想到他跟陳家的關係已經如此緊張了。
他摩挲了手中的鑰匙：「行，你那房子，老師知道，還是挺不錯的。
你放心，這份人情老師記下了，錢自然不會少你的。」
葉博文今年已經四十 三歲，育有三兒一女，大兒子已經結婚，二兒子也談好了對象打算下半年到了年紀就結婚。
他們不差錢，但要想找一套合適的房子也不是容易的事。
老爺子向來廉潔，對下面的兒孫下面的兒孫要求也嚴，從不讓他們打著家裡的旗號占公家的便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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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博文正愁二兒子的婚房還沒著落，陳景明這鑰匙遞過來，這簡直是意外之喜。
他低頭看了看那把鑰匙，又抬眼看著面前這個學生，目光裡帶著一點說不上來的複雜
——這個年輕人比自己想像中要沉得住氣，也比他想像中更清楚自己手裡的籌碼該怎麼放。
「老師，房子不大，但勝在位置安靜，院子也敞亮。
您先看看合不合適，合適的話，房租您看著給就行。
我唯一的要求就是——別讓其他人給占了，等我需要的時候，能收回來。
要收房子時候我會提前說，不會讓你們措手不及。」
葉博文點了點頭，把鑰匙收進了自己口袋裡：「你放心，等我們回哈市了，他們再住過去，房租自然不會也不會少你的。
到時候租金按月給你，咱們立個字據，誰也說不出什麼。」
陳景明沒有推辭，他站起身來，微微彎了一下腰：「那就麻煩老師了。」
他出了葉家院門，站在胡同口，看了一眼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。
突然 有些期待明天能早一點到來。
金家也無事發生，看上去家庭和睦，一點看不出前一天家裡鬧翻了天。
金濟明坐在飯桌上，竟然難得想到了一個歲月靜好的詞。
也是，只要幾個孩子不鬧騰，老娘不作妖，這個家他還是很願意回的。
畢竟謝玉芬的手藝比大食堂要好吃太多。
——謝玉芬在給金燦燦夾菜。金蕎蕎，金兆安埋頭扒飯，金甜甜縮在角落裡小口小口地吃著，連金老太都沒怎麼出聲。
他甚至在心裡想，或許日子可以就這麼過下去，只要沒有人再提那些舊帳，沒有人再把那些翻過篇的事重新掀開。
謝玉芬抬眼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什麼，又低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金蕎蕎碗裡。
直到熄燈上床，金濟明來了興致，謝玉芬推說身體有些不舒服。
謝玉芬推開了他的手，背過身去，金濟明這才察覺出好像哪裡有些不對勁。
他看著謝玉芬背對著他躺下的背影，那層棉被的輪廓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沉靜。
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，最終只擠出一句：「嗯，不舒服就早點睡吧。」
謝玉芬沒有接話，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像要把那句話也一併擋在肩膀之外。
金濟明躺在床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面的紋路，他想起她年輕時候的樣子。
——那時候她會在他晚歸時留一盞燈，會在冬天替他暖好被窩，還會很熱情的撲在他的懷裡，雙眼亮晶晶的看著他。
想起她會在冬天把冰冷的手塞進他的衣領里，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。
兩人之間的關係是什麼時候變了的？
是孩子不見的時候，還是從發現孩子被換的時候還是日復一日操持家務的時候。
或者是他工作忙時留在部隊的時候，又或許是老娘時不時找她茬的時候。
那些畫面像舊照片一樣在他腦海里翻過一頁，又翻過一頁，最後停在今晚她側身躺下的那道弧線上。
他嘆了口氣，他知道她醒著。
她也知道 他知道 「她只是不願意」。
但誰都沒有再開口，去打破隔開兩人之間的那一道心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