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四,天灰濛濛的,又開始飄起雪來。
金燦燦吃完早飯,木木的看著外面的天色,想著到底要不要出去這一趟。
門外的雪下得不大,一片一片慢悠悠地落下來。
她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枯枝上漸漸積起一層薄薄的白,心裡那桿秤還在來回地晃——去還是不去?
去了,萬一那個姓陳的只是隨口一說,她大冷天跑一趟,顯得自己像是上趕著的;
不去,那半塊玉佩的事又懸在心裡,身上的每一個細胞無一不是告訴她————想要
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時間上午九點十分,她站起身來:「媽,我有事出去一趟。」
謝玉芬正在廚房收拾碗筷聽到金燦燦的話,連忙追問:「這天都要下雪了,出去幹啥?」
金蕎蕎也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問了一句:「燦燦,這麼冷的天,你要去哪?」
金燦燦拉了拉圍巾,聲音不大:「去趟王府井,有點事,可能下午回來。」
謝玉芬沒有多問,只是說了一句:「你還記得去那邊的路嗎?要不讓你哥送你過去。」
「不用送,我記得路。」
雪花落在她肩頭,很快就融了,留下一點微涼的濕意。
她走得並不快,一邊走一邊看著路過的行人,今天來街上的人還是不少的,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過年的原因小孩特別多。
到王府井百貨大樓時已經是九點五十。
陳景明也不知道在那等了多久,肩頭已經積了一層未融化的雪。
他站在百貨大樓門口,雙手插在棉襖兜里,腳不住地跺著地,像一隻被凍得有些發僵的企鵝
金燦燦看到陳景明那副模樣,腳步不由頓了一下。
那人看見金燦燦走過來的時候,眼睛明顯亮了一下,帶著一點被凍出來的鼻音,高聲說了一句:「你來了!」
金燦燦走到他跟前,抬頭看著那雙明亮的眼:「你站這兒多久了?還沒到時間你可以在裡面等著,裡面暖和。」
陳景明咧嘴笑了一下:「沒多久,剛到一會兒。」
他說話的時候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散開,像是要替他給那句「剛到一會兒」加一個註解。
金燦燦看了他一眼,沒有戳穿他那層還帶著涼意的謊話,只是把圍巾往下拉了拉,露出一張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紅的臉:
「走吧,別杵在這兒了。你想去哪?」
陳景明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,指了指百貨大樓旁邊那條巷子:「我家就在這附近不遠,先去我家吧,在外面不太方便。」
他說著已經邁開了步子,像是怕她反悔似的,又回頭看了她一眼,「不遠,幾分鐘就到了。」
金燦燦有些狐疑的看著這個男青年:「跟你回家,你認真的?」
陳景明聽見她這麼問,伸手扯了扯圍巾,動作裡帶著一點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侷促:
「我……我就是覺得外面太冷了,而且現在破四舊,玉佩的事在外面說不方便,萬一被人聽見……」
他說著又補了一句,"我家真不遠,拐個彎就到,家裡也沒其他人,你不用擔心。」
這話說得更容易讓人想歪,要不是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還以為他是在耍流氓。
金燦燦看著他那副急於解釋的樣子,在心裡快速評估了一下。
——她空間裡有傢伙,手上也有力氣,真動起手來眼前這個文弱書生必能占到便宜。
於是她攏了攏圍巾:「帶路吧。」
陳景明沒料到她答應得這麼幹脆,連忙轉身前面帶路,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,像是怕她半路改主意。
巷子不長,拐了兩個彎,在一座小院門前停下來。
陳景明掏出鑰匙開了鎖,推開門的時候側身讓了讓,像是要給那道門檻留出足夠她轉身的空隙:
「就是這兒了,有點亂,你別嫌棄。」
金燦燦站在門口,目光掃過門內的小院——不大,但收拾得還算乾淨,牆角堆著兩筐子煤 。
她跨過門檻走了進去,腳步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,院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」嘎吱「聲。
陳景明領她穿過落有積雪的院子走進堂屋。
屋裡比院子暖和,牆角生著一個煤爐,爐上坐著一隻鋁壺,壺嘴正冒著細細的白汽。
讓金燦燦去火爐旁坐著,自己則取下雷鋒帽,脫下身上的軍大衣。
這才又拉了一把椅子放到爐子旁邊,又轉身去柜子里翻出兩個搪瓷缸,倒上熱水推到她面前:「你先喝點水暖暖身子。」
金燦燦在椅子上坐下來,雙手捧著那隻搪瓷缸,指尖觸到粗瓷表面傳來的溫熱,卻並沒有把搪瓷缸觸到嘴邊。
陳景明在她對面坐下來,手裡也捧著一隻搪瓷缸,像是要用那個動作替自己找一個不那麼緊張的開場白。
金燦燦見家裡就真只有這個小青年,不由好奇的問道:「你家裡人呢?」
陳景明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搪瓷缸,聲音不高不低:「我爸在我出生之前就犧牲了,我媽把我養到三歲也沒了。」
他語氣聽著很平常卻帶著淡淡的難過。
金燦燦沒有接話,也沒有說"對不起",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。
陳景明抬起眼看了她一下,確認那道沉默里沒有他習慣的那種同情或者客套,這才繼續往下說:
「我是在東北長大的,我外公外婆把我接過去養大的。」
他說著,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弧度,「其實也不算太差,至少他們沒讓我餓著,還讓我讀書長到這麼大。」
金燦燦抬眼看著這個故作淡然的小青年一眼:
「那你怎麼沒在東北陪著你外公外婆過年?」
陳景明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,臉上的笑容淡了淡:「我再不回來房子就要易主了。」
這話有些交淺言深。
金燦燦不想多問,她放下杯子直奔主題:「那玉佩還在嗎,你想怎麼研究?」
「上次在銀行門口,它碰到你的時候突然發燙了。
剛剛也發燙了,不過發燙的時間不是很長。」
他說話的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,像是在陳述一個他自己也還沒完全弄明白的現象:
「我回去之後又試了好幾次,放在別的東西旁邊都沒反應——鐵器、木頭、書本。
又試著去供銷社百貨大樓轉了幾圈,都沒有反應。
只有靠近你的時候,它才會有短暫 的溫度變化,可之後又會慢慢恢復成原樣......"
說著就把那塊特殊的玉佩從脖子上摘了下來,遞給金燦燦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