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闌冷靜的看著右臂缺口處,仍有黑色細小的觸鬚在蠕動,似乎仍想掙扎著占據這具身體。
動用天賦技能敕令重鑄,對準自己的身體。
一陣白光閃過,沈夜闌只覺冷的仿佛沉浸在冰水中的大腦,忽然回春,恢復了溫度,周圍的環境也重新染上鮮艷的色彩。
「嘶!」沈夜闌臉色蒼白,伸手捂住肩膀,那裡缺失了右臂,殷紅的鮮血順著破損的衣物蔓延開。
污染消散,疼痛重新占據高地。
視野緩緩浮出一行字:
【沈夜闌,你答應我,下次一定不能再被污染了好不好?】
這也太嚇人了...
真知之眼還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,遭受污染後情感全部剝離,只剩下純粹利益驅動的本能。
以往生靈受到污染,都畸變成毫無理智的污染物。
沈夜闌倒好,直接成了保持純粹理智沒有絲毫感情的怪物。
沈夜闌也知道這次的情況過於危機了,差一點她的意識就回不來了。
一個沒有感情,只按利益驅動的人,還能叫『人』嗎?
她從空間拿出幾瓶回血紅藥喝下肚,胳膊的流血狀況算是暫時止住了,但是斷臂沒辦法恢復。
若是在現實中發生斷臂,那可能就是一生的遺憾。
好在如今在遊戲內,有無數神奇的道具與藥劑。
只要後續能尋找到恢復殘肢的治療藥劑,就可以斷臂重生。
實在不行,她捨去一條命,利用骷髏王的三技能【枯骨重生】,在遊戲中等待一周時間,便可重新擁有一具完整的軀體。
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,七天時間,極大的拖慢了遊戲進程。
一條胳膊換回來老師弟弟的一條生命,值得。
沈夜闌壓下繁雜的思緒,上前拍醒了仍在昏睡中的梅格菲斯。
受到母巢滋養的精靈,精靈恢復到了巔峰狀態。
一張無瑕的臉龐,與塞拉有些許相似,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。
塞拉冷冽如山間野玫瑰,美的囂張肆意。
而眼前這個精靈,卻像是冬日枝頭傲然的梅花。
處處透著凌駕於冬雪之上的冷傲高貴。
纖長的眼睫輕顫,一雙翠綠的瞳眸睜開,來自森林的生機縈繞在眉宇間。
梅格菲斯猛地坐起身,在看到周圍的環境之後,才鬆了口氣。
剛想開口感謝,他的目光落在沈夜闌身上,尤其是那半截失去蹤影的臂膀。
原本應該拿著法杖瀟灑肆意的女子,此刻半邊身子被鮮血徹底浸透。
斷裂的創口猙獰可怖,暗紅色的血珠還在細密的滲出,染紅了腳下的青草。
精緻的面容蒼白一片,唇畔毫無血色,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,眼底是顯而易見的疲憊。
梅格菲斯啞然,喉嚨仿佛被石頭堵住一般,酸澀的感覺從心臟蔓延到鼻尖。
他生來便刻著對人族的偏見。
他們背信棄義,貪婪,卑劣無知。
他們滿身皆是利益薰染的污穢。
方才,便是此人提出救他,梅格菲斯也只當是這個人族女人對自己有所圖謀。
即便是在她手中看到了姐姐的法杖,他也不會對這個人族有任何改觀。
姐姐是姐姐,姐姐心思豪爽愛交朋友,他可不是。
可是...明明同樣是人族。
埃蘭格勒才應該是他認識的人族該有的模樣,而不是...而不是眼前女子這般,生生割捨掉一條手臂,以血肉之軀為賭注,也要救他。
眼前的女子本該安然無恙的離開戰場,不必捲入這場廝殺,不必承受斷臂之痛。
可對方卻依舊選擇救他,甚至在發生這樣的變故之後,看向自己的眼底,依舊純澈毫無利益算計。
梅格菲斯翡翠的眼眸里,翻湧著失控的情緒。
精靈從不落淚,可此刻,他卻險些控制不住眼底的濕意。
「你...」喉嚨里的哽咽,差點讓他發不出聲音。
沈夜闌看著呆呆坐在地上的梅格菲斯,在心裡跟真知之眼小聲蛐蛐「明明塞拉老師那麼精明,她的弟弟怎麼就跟個傻子一樣?難為他長得這樣一張花容月貌的臉,不會是拿智商換的顏值吧?」
【我怎麼知道,你不是挺厲害嗎?問我做什麼!】
真知之眼氣不打一處來,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不滿什麼,就為了一個精靈,值得這麼拼命嗎?
差一點...差一點她就迷失在污染里,徹底回不來了。
一想到自己的宿主有可能成為一個冰冷的,毫無人性的生物,真知之眼就覺得自己那不存在的心臟控制不住的收縮。
救不了就不救,反正塞拉也不知道她能救。
對面十幾個百級以上的強者,沈夜闌救不了精靈,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。
為什麼要這麼拼命?
真知之眼說不清楚自己心裡到底怎麼想的。
到最後,只剩下一個念頭。
它陪伴了這麼久的宿主,它都捨不得讓她掉一根頭髮。
這個精靈...他憑什麼。
沈夜闌一臉懵逼,這是怎麼了?吃火藥了?
她習慣性想要撓撓頭,卻撲了個空。
好吧,她沒有右手了。
不過不影響,習慣習慣就好。
「你沒事吧?」沈夜闌看著梅格菲斯,有些猶疑的問道。
不應該啊,當時污染濃度太大,母巢的能量只夠護著一個人,她分明把母巢給了這個精靈,他應該沒受到傷害才對啊。
梅格菲斯見到沈夜闌關切的目光,連忙站起身啞著聲音道「我沒事...謝...謝謝你。」
高傲的精靈還從未向任何外族道謝過。
沈夜闌可不在乎對方複雜的心情,揚著眉釋然的笑道「沒事就好,要是你真出了什麼事,我恐怕是沒辦法向老師交代了。」
「你的老師是...?」梅格菲斯翠綠的目光緊緊的盯著沈夜闌,仿佛想要看透她這個人一般。
沈夜闌這才想起來,自己還沒來得及認親「塞拉是我的老師啊!」
梅格菲斯盯著眼前的女子,明知故問「你為什麼要救我?」
沈夜闌這下是徹底確定了,這人..哦不,這個精靈確實是用智商換了顏值。
她忍住翻白眼的衝動,好聲好氣道「當然是因為你是塞拉老師的弟弟啊。」
她原來都快溜走了,要不是聽到塞拉老師的名字,她才不會吃力不討好的救一個不認識的精靈。
即便精靈再高貴又怎麼樣,跟她又沒什麼關係。
沈夜闌靠在樹幹上,右臂隱隱傳來的鈍痛刺激著她的神經,卻沒有半分邀功的意味,只是陳述救人的理由。
梅格菲斯怔怔的站在原地,原來真的只是因為姐姐。
雖然這個答案早在他心裡,但梅格菲斯總以為,或許,或許這個女人心裡,多少會有一點,哪怕是一點點的因為他的原因,來救他。
畢竟...畢竟他可是精靈啊!
他知道自己比不上姐姐,可是...可是她在拍賣會不也在偷偷看自己嗎?
為什麼就沒有一丁點對自己的好感呢?
梅格菲斯心底忽然滋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,酸澀的羨慕。
他有點羨慕自己的姐姐了。
羨慕姐姐能有一個人如此真心純粹,毫無保留的敬重與偏愛。
即便是對方的弟弟,都願意不計生死的拯救。
人族向來被他視作涼薄功利的生靈,可眼前女子的情義,乾淨得像森林澄澈的晨露,卻也赤誠得令人心生忮忌。
精靈一族生活在森林裡,與世無爭,即便是面對同族之人,團結之餘卻也沒有太多的熾熱感情。
他們清冷寡慾慣了,他以為所有人都是這樣。
可如今讓他認識到,世界上竟有這樣的人,即便是隔著一層的情義,也願意為此甘願付出生命的人族。
他也想擁有這樣毫無保留的純摯羈絆。
梅格菲斯垂下翠綠的眼眸,恢復平靜後的嗓音清澈如靈泉激盪「我會報恩的。」
「不用,你是塞拉老師的弟弟,就算是為了塞拉老師,我也不會讓你這般受辱」沈夜闌根本不知道眼前這精靈腦子裡的彎彎繞,直接道。
若是她知道了,怕是要笑掉大牙了。
她哪有精靈想得那麼高尚。
不過是仗著遊戲內只要靈魂不滅,便無法徹底死去的底牌,才敢這般囂張。
若是當真只有一條命,你看她還敢這麼莽撞不敢。
還得是說,精靈一族偏居一隅時間長了,多少被養得太單純了。
梅格菲斯聽到沈夜闌的回答,唇角的苦澀越發明顯,他抬眼,認真的問道「那我們能當朋友嗎?」
沈夜闌有些煩躁了,她不過是救了個人,可沒有哄孩子的義務,她還急著去參加暗場的拍賣,哪有心思在這裡玩什麼『好朋友』的戲碼。
但介於對方的身份,沈夜闌假笑道「好啊。」
梅格菲斯怎麼會看不出眼前女子的敷衍,心中的苦澀更甚。
明明他也是精靈啊,姐姐有的,他都有,姐姐能教她的,自己也能教啊。
就因為姐姐先遇到她嗎?
梅格菲斯深深吸了口氣,沒關係,他既然遇上了這樣的人,他相信只要自己真心付出,總能得到對應的回報。
他知道,眼前的人,不會讓他付出的一切都落空。
梅格菲斯的目光掃過沈夜闌的斷臂,眼中快速閃過一絲愧疚的痛色。
隨即梅格菲斯伸出的掌心,出現一個只有半個蘋果大小的果實。
「這個或許你會需要。」
那果實通體如玉,流轉著瑩瑩翠綠流光,表層纏繞著絲絲縷縷的生命微光。
凝聚著屬於森林的生機與靈光。
溫潤的草木香甜瞬間瀰漫在這片空間,附近的雜草悄然抽枝,伸長了枝頭朝向果實所在的方向。
即便是處在空間內的母巢,似乎也有所感應,傳遞給沈夜闌微弱的渴望。
【好東西啊!】
真知之眼興奮的跳躍著字符。
【快吃了它!生命之樹的果實,蘊含大量生機,這一顆,不僅能讓你的斷臂復原,甚至能讓你如今的體質至少提升20%!】
【除此之外,可以徹底洗去肉身的淤毒病根,根除舊傷暗疾,更能永久提升身體恢復能力,對毒素的抗性提升】
【好小子,看來這傢伙沒白救!有好東西是真給啊!】
沈夜闌看完後,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喲!精靈一族還有這好東西呢?
她也不客氣,直接接過果實。
瞬間便感受到來自掌心的蓬勃溫潤的生機,順著左手經脈,隱隱滋潤著軀體。
沈夜闌在心中詢問真知之眼「我只吃一半,會影響效果嗎?」
【儘量還是整顆服用,生命之樹是精靈一族至高無上的存在,祂產出的果實,基本只供精靈王使用,也不知道這小子怎麼能拿到生命之果,但這種程度的東西,你直接使用遠比留在手裡要好的多,你為什麼要留一半啊?你的母親現在暫時還用不上這等極品資源】
沈夜闌在心中回道「我能感受到母巢對果實的渴望,我想看看留一半果實給母巢,能不能發生什麼變化。」
【放心吧,你如今是母巢的伴生生靈,你所得到的資源,母巢可以從你身體上汲取,你相當於它,它也就是你,甚至它能幫你吸收逸散的能量】
沈夜闌明白了,毫不猶豫的一口吞下。
瞬間,磅礴的生命力瞬間從她喉間席捲至全身。
沈夜闌只覺得自己好似回到了最初的生命狀態,那種恍若被羊水包裹,被生命之力充盈的生長狀態。
肩膀處的傷口瞬間凝滯,猙獰外翻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復癒合。
細碎的綠色光絲如同靈動的藤蔓,瘋狂纏繞,牽引著斷裂的筋骨經脈,原本徹底斷絕的血肉飛速接續,萎縮的神經重新復甦。
在生命綠光的翻湧之間,白骨新生,血肉重塑。
不過數息的功夫,原本徹底殘缺的手臂便完整如初。
新生的肌膚白皙細膩,完美的沒有一絲疤痕。
甚至連原本陳舊的傷痕,都盡數消弭。
沈夜闌輕輕抬手,握拳舒展,靈活度與力量絲毫不輸從前,仿佛從未受過斷臂之苦。
然而,生命之樹的果實力量並未就此消散。
殘存的磅礴生機順著經脈,源源不斷湧入四肢百骸。
原本因傷勢損失的氣血飛速充盈,透支的體力瞬間恢復殆盡。
更甚至,為了消除污染而陷入一個月冷卻時間的敕令重鑄技能,竟能再次使用。
梅格菲斯看著沈夜闌恢復如初的手臂,眼底是顯而易見的高興「你為了救我斷掉一臂,我肯定是不能讓你陷入斷臂的遺憾中。」
「生命之果能讓你斷臂復生,重鑄體魄,從此後,你生機速度也會有所增加。」
說著,梅格菲斯意有所指的說道「怎麼樣,跟我梅格菲斯交朋友,不虧吧?」
沈夜闌高興地大力拍著梅格菲斯的肩膀,爽朗的笑道「我宣布,從現在開始,你就是我沈夜闌最好的朋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