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小姑娘,還沒決定嗎?時間繼續拖下去,可是對你不利啊」護衛隊長狀似好心的提醒。
沈夜闌當然清楚拖得時間長了,很容易發生變故。
這些護衛可都不是吃素的,剛開始或許因為她挾持了埃蘭格勒,讓他們投鼠忌器。
可拖延的時間長了,對方手段眾多,肯定會想出辦法來對付自己。
可要怎麼辦才能讓自己和老師的弟弟呢?
這個時候根本沒有外援,她也找不到超百級的外援。
不!
外援?
她有!
沈夜闌似乎想到了什麼,原本錯亂的眼神瞬間安定了下來,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。
一旁受傷的精靈被護衛挾持著,避免精靈的自戕行為,一邊嚴陣以待將法杖對準沈夜闌。
梅格菲斯的目光在見到沈夜闌手中拿著的法杖後,翠綠的瞳眸中閃過不敢置信的神情。
旋即立刻垂下眼帘,擋住了外露的情緒。
姐姐的法杖,怎麼會在這個人族手中?
儘管現在滿腔疑問,但他清楚,萬不可讓這些人知道對方與姐姐的認得。
只要埃蘭格勒不知道對方與精靈一族有關係,那這個人族才有希望逃離。
可若是讓他們知曉對方也認得姐姐,恐怕這些人不惜一切代價也會將她斬殺於此。
梅格菲斯再次抬頭,滿臉不屑的說道「誰稀罕你們人族相救?說不定你也是看中我精靈一族的至寶,才想要賣我一個救命恩情。」
「放棄吧!我就算是死,也不會把聖泉交到你們人族手裡!」
梅格菲斯瞪著沈夜闌惡狠狠地說道。
心中暗自道歉:抱歉啊,只有這樣才能逼你一個人逃離。
既然姐姐能將法杖交給這個人族,說明姐姐是信任她的。
姐姐能夠信任她,那他也信!
快走吧,離開這裡,離得遠遠的,不要管他的死活,只希望姐姐在得到自己死訊的時候,能保持理智,千萬不要衝動就好了。
梅格菲斯低垂的眼眸深處,是破碎的悲慟與無力的掙扎。
他清楚,在埃蘭格勒撕破臉皮想要強行契約奴役他時,他便無法逃離這裡了。
原本他想著,自己便是死,也要拉上幾個墊背的,只是遺憾恐怕再難見姐姐一面,姐姐恐怕也不會知道,她的弟弟就這樣死在了埃蘭家族手中。
沒想到他還能在死之前,見到姐姐年幼時用的法杖。
梅格菲斯翠綠的眼眸中瀰漫著酸澀,剔透的淚珠漸漸盈濕了眼眶。
他眼前似乎又浮現出小時候的景象。
那時候,姐姐就是舉著這個法杖,指揮帶領著一群弟弟妹妹闖禍搗蛋,像耀武揚威的小將軍。
也是姐姐拿著這個法杖,敲自己的頭,叉著腰怒罵他又跟長老告狀。
可是...可是,姐姐,這輩子我恐怕再也無法見到你了...
梅格菲斯青翠澄澈的眼底漸漸浮出一絲決絕,體內僅存的奧法能量瘋狂轉動,竟是想拖著周圍的人一起自爆!
沈夜闌見到這個情況,心中登時一驚,厲聲呵斥道「住手!」
護衛隊長見沈夜闌稍有分心,手中的大刀瞬間飛出,直指沈夜闌露出的破綻。
可就在眨眼轉瞬間,挾持著埃蘭格勒的人原地一閃,竟是消失了蹤跡。
留在原地的,是一段扭曲的,蠕動的,散著濃濃不祥意味的黑色藤蔓。
那是...古神孢子!
她怎麼會有這東西!?
護衛隊長這下臉是徹底白了,再無即將得手的竊喜,只剩下一個念頭—他完了,他徹底完了,他們全都要完了。
出手的攻擊即便他再想收回,卻也來不及了。
帶著一往無前鋒芒的大刀劈在那段仍在扭曲的黑藤上。
藤蔓瞬間停止了扭動。
與此同時,天地間驟然死寂。
狂風驟停,聲音絕滅,光線暗淡,整片天地仿佛掉入一個無聲的牢籠。
天地間所有色彩瞬間被掠奪殆盡,連空氣都徹底凝固,沉重得像是灌滿了沉淵屍泥。
轟隆隆—
傳來一陣從未有過的,被驚擾的震怒。
暗黑的濃霧瀰漫,周遭黑的像深淵底層亘古沉寂的暗,虛空猛地被無形巨力撕裂。
灰濛濛的黑霧從虛空縫隙中縷縷滲出,那不是煙塵,是數不清的古神孢子。
緊跟著,那截黑色藤蔓順著大刀流出深黑色宛若瀝青的濃稠粘液,蜿蜒盤繞,瘋狂生長。
黑色粘液順著地面泥沙,順著刀身,紮根大地,吞噬生機。
周圍觸碰到的草木瞬間枯焦碳化,堅硬的岩石寸寸皸裂發黑。
懸浮在半空中的孢子,在察覺到周圍屬於人族的生機後,如同飛蛾撲火般,死死纏上去。
護衛隊長驚恐的後撤,哪裡還顧得上保護埃蘭格勒。
可惜他的速度遠沒有孢子寄生的速度快。
周圍響起細碎重疊的無數人聲,交織低語。
那聲音低沉,黏膩,像是千萬隻蟲豸爬過人的耳膜,又像是深淵深處亘古不變的囈語。
直接響徹在所有人的腦海里,無視聽覺屏障,穿透一切防禦。
「歸順...沉淪...消融...」
「血肉為壤,靈魂為飼...」
「萬物皆腐,眾生皆墮...」
「不要掙扎,墮入深淵,同化己身,歸順於吾...」
呢喃詭語層層疊疊,循環往復,帶著蠱惑與吞噬理智的沉淪。
不多時,天空之上陰雲密布,雷聲翻滾。
在場所有的護衛,身形都維持在一個逃跑的姿勢上不動了。
臉上還凝固著徹骨的驚恐。
隨即,所有護衛臉上的表情歸於平靜,唇角勾起一絲微笑的弧度,雙眼呆滯,整個人仿佛陷在一場美妙的夢中。
距離古神孢子最近的埃蘭格勒就更不用說了。
在孢子出現的剎那,身上便開始出現些許畸變。
只不過他胸口似乎有什麼東西護體,並未讓他徹底淪為畸變的怪物。
只是一個孢子,一個古神孢子,瞬間造就了十幾名百級以上高手的失控。
早在沈夜闌從空間中拿出古神孢子的瞬間,她就已經利用空間裂隙,一個躍步竄到梅格菲斯身邊,劈手砍在對方的脖頸處,打斷了他的自戕行為。
隨後又是幾個飛躍,逃命一般,飛速離開了此地。
可是儘管如此,身上依舊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些許的孢子。
沈夜闌顧不得那些孢子,只埋頭一味往前沖。
一路上,沈夜闌不敢停留一步,時間在腦海里早已沒了概念,直到身體疲倦之後,她才在腦海中詢問「小眼,那東西追上來沒有?」
視野中飛速跳躍的字符,彰顯著真知之眼的憤怒。
【我看你真是瘋了!真是瘋了!】
【你怎麼敢的!?】
【那可是古神的孢子啊!若是讓那傢伙盯上,若是讓祂盯上...你便是在遊戲裡死亡,也無法逃脫的!】
沈夜闌冷聲打斷它的囉嗦,眼神冰冷的好似一把尖刀「到底追上來沒有?」
跳躍的字符好似被掐住了咽喉,停頓了一瞬後,緩和了許多。
【沒有】
【你該慶幸,祂還未完全甦醒,才讓你有機可乘】
【若是再有下次,你就不會這麼幸運了】
真知之眼難得嚴肅的說道【你記住,面對那些傢伙,一定要拿出全部的應對手段,再如何小心謹慎都不為過】
沈夜闌瞬間脫力,擦了擦額角的汗水,顫抖著手將梅格菲斯放在一棵大樹下,冰冷的嗓音只吐出兩個字「囉嗦」。
又是一陣沉默後,真知之眼默默的蹦出一行字。
【你又被污染了】
沈夜闌低頭這才發現,此時她整個右臂已經全部畸變成了粗壯的帶著眼狀花紋的觸手。
大腦的情緒又像是之前那種,隔著玻璃看花的狀態。
沈夜闌晃了晃腦袋,她說怎麼剛才跑起來,就像是大腦在控制機械一樣,對身體的掌控幾乎來到了頂峰。
如今抬頭看去,已經認不清這裡是哪裡了。
在確認精靈梅格菲斯安然無恙後,沈夜闌收回了視線。
奇怪,她為什麼要救這個精靈?
沈夜闌毫無情緒的眼神盯著精靈那張聖潔的臉,腦子裡忽然蹦出這個念頭。
這個精靈跟她有什麼關係,她為什麼要費盡周折去救人?
精靈有什麼重要的,甚至不惜讓她將母巢放進他懷裡,就為了保護他不受污染?
就因為這個精靈是塞拉的弟弟?
她承認,塞拉是給過她幫助,可那又怎樣。
一切不過是塞拉自己心甘情願的,又不是自己求著塞拉的。
沈夜闌毫不客氣的收回母巢,盯著母巢的狀態有些不滿的皺眉。
母巢和精靈不愧同為生命之樹的創物。
在精靈懷裡母巢不間斷的散發著淡淡的螢光,無聲的滋潤著精靈受傷的身體。
因為母巢污染禁域的效果,精靈並沒有受到分毫污染的侵蝕。
只可惜這一次對母巢的損耗也極大。
在空間中休養了這麼長時間,好不容易恢復了些許能量的母巢,這下又再一次黯淡了下去。
沈夜闌皺緊了眉頭摸了摸母巢的軀殼,帶著冷冰冰的審判「這麼好的道具,給精靈使用,我看自己真是昏了頭了。」
說著,她將審視的目光落在了精靈梅格菲斯身上。
冷沉的視線盯著精靈,仿佛在看著一塊任人宰割的肥肉。
腦子裡控制不住的想著,既然精靈與母巢同為生命之樹的產物,母巢能滋養精靈,那精靈的生命之力,會不會能反哺母巢所需的能量呢?
既然都將精靈救回來了,也不能白干一場。
將精靈宰殺放血餵給母巢,能不能讓母巢升階呢?
若是一隻精靈不夠,那就多抓幾隻?
沈夜闌變成觸手的右臂,卷著一柄不知從何處得來的匕首,在精靈脖頸處比比劃劃,似乎在研究著,如何下刀才能不浪費一絲一毫的精血。
【沈夜闌!你在幹什麼?快住手!】
真知之眼這下是徹底慌了。
它也沒想到二次污染竟然對沈夜闌的影響這麼大。
明明上次她還能控制自己的行為的,這一次竟是直接利益至上,毫無情感全是算計。
這已經不是感情冷漠了,完全就是屠夫在世啊!
【你是不是忘了這個精靈是你恩師的弟弟!是你拼死也要救回來的人啊!】
【你快醒醒!控制你自己!】
沈夜闌擰緊了眉頭,盯著視野里碩大花哨的字符,眼神越發的冰冷。
眼見沈夜闌不為所動,真知之眼放大字體不斷勸說。
【沈夜闌你想想塞拉!塞拉老師!給你法杖的精靈啊!】
...
眼看著匕首就要落在精靈的脖頸處,真知之眼覺得自己要是有眼淚的話,早就哭出來了。
【沈夜闌...你快醒醒,我害怕...】
看到如今的沈夜闌,真知之眼才知道,平日裡沈夜闌對它該有多溫和。
要不是它綁定在沈夜闌的靈魂之上,並無實體,真知之眼都懷疑,眼前的這個沈夜闌恐怕會把自己揪出來碎屍萬段。
就在悲劇即將發生的時候,真知之眼忽的靈光一閃,碩大的字符浮現在沈夜闌視野中。
【媽媽】
【媽媽!】
【沈夜闌你想想你的母親,你媽媽還在等你回家!】
【沈夜闌!你睜眼看看啊!】
媽媽...沈夜闌冰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。
簡簡單單的字符,宛若一道刺破無盡黑暗的微光。
那一點搖搖欲墜的理智,在親情的牽引下,硬生生從沉淪的深淵中掙脫出來,仿佛找到了錨點一般,重新穩固。
她那一雙冰冷如鐵的眼神中,逐漸出現了別樣的色彩。
媽媽,對,她的媽媽還在等她回家。
若是她就這麼迷失在遊戲裡,見不到女兒回家的母親,該有多傷心?
沈夜闌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,猙獰扭曲的觸手還在瘋狂的舞動著,似乎在邀請她一起沉淪在肆意的混亂中。
沈夜闌眼神逐漸冰冷,左手奪過觸手卷著的匕首,狠狠削下!
一截斷掉的觸手掉落在地,仍在瘋狂扭曲著。
【啊!沈夜闌你沒事吧!?】
真知之眼瑟瑟發抖的躲在沈夜闌靈魂深處。
暗自祈禱著,沈夜闌你砍了自己,可就不能砍了它哦!它可受不住這樣的折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