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緊要關頭,沈夜闌眼神冷靜,發揮強大的核心力量控制身體在半空中的平衡。
冷靜的好像她此刻站在平地上,而非在萬丈深淵上空進行自由落體運動。
當她的視野中出現一支伸出來的枝椏時,她沒有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,抽出腰間用來束腰的綁帶,用力一甩,纏在了樹枝之上。
她本身的重量再加上墜落的衝擊力,讓樹枝不堪重負的發出『吱呀』的劈裂聲。
不過沈夜闌需要的,也只是這一瞬間的緩衝。
她借著樹枝的力量,快速將自己盪到山壁之上,隨後從空間中抽出另外一副登山鎬,大力鑿進崖壁里。
下墜的衝擊力,讓嵌入山體的登山鎬也不由往下滑了一段距離,才堪堪制止繼續向下滑落。
等徹底穩住身形後,沈夜闌才緩緩鬆了口氣。
向下望了一眼,沈夜闌心情是說不出的複雜,一個好消息,一個壞消息。
好消息是,她現在所處的位置,比之前被巨鷹襲擊的位置要高。
也就是說,她到底是借著巨鷹向上『飛』了一段距離。
可惜,試煉不會給她太多鑽空子的機會,只上升了一段時間,就被發現了。
而壞消息則是—
沈夜闌僵直了身子不敢動彈,眼珠微微轉動,看向身側距離她不到三米的一窩長條狀生物。
她落在了蛇窩裡...
七八條色彩艷麗的蛇高高地昂著頭,足有一指長的毒牙上垂著紫色的涎液。
滴落在岩石上,堅固的岩石頓時像是被濃酸腐蝕,發出滋滋作響的聲音,甚至還冒出淡紫色的煙霧。
可惜,她的自欺欺人並沒有瞞過這一窩五彩斑斕的毒蛇。
沈夜闌餘光瞥見,那高高昂著頭的毒蛇左右搖擺了幾下,竟是傾巢出動,朝著自己快速爬來,速度快的化作了一道殘影。
她再也不敢耽誤,抓著登山鎬拼了命的往上爬。
心中瘋狂大罵這個秘境的創始人。
這是什麼狗屎設計啊!?
誰家懸崖峭壁上藏著一窩毒蛇啊!?
不用懷疑,這窩毒蛇和之前的巨鷹一樣,同樣是試煉的一部分。
只是巨鷹好歹還有辦法躲一躲,可這毒蛇,只看那花紋,就感覺自己被上了兩層劇毒buff。
這要是讓咬上一口,直接兩腿一蹬去天堂享福了。
沈夜闌一邊手腳並用往上爬,一邊腦子極速轉動。
根據記憶,蛇是根據氣味和熱成像追蹤獵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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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如此,沈夜闌抽空從空間裡掏出自己換下來的衣物,點燃甩手丟向毒蛇竄來的方向。
半空中同時出現的兩團熱量,讓毒蛇短暫的迷惑了一瞬。
沈夜闌沒有趁著這個時間逃離,她清楚,既然作為試煉的一部分,這窩毒蛇恐怕和巨鷹一樣,不達目的誓不罷休。
既然如此,她不能一直逃跑,只有將所有毒蛇解決掉之後,才能徹底安全。
於是沈夜闌左手死死地扣著岩壁凸起的部分,右手拿出左輪手槍。
雖然道具的特性用不了,但它到底還是一把槍啊!
只不過需要手動填充子彈。
幸好當初她訓練槍法的時候,剩餘的子彈順手存空間裡了,也不至於這個時候連子彈都沒有。
艱難的咬著子彈用嘴填充完畢,此時毒蛇似乎也發現那團熱度燙得驚人,轉而向沈夜闌爬來。
沈夜闌不再猶豫,這麼近的距離,她幾乎不用特意瞄準,一槍一隻。
六聲槍響之後,崖壁上還剩下最後兩條毒蛇。
沈夜闌沒有猶豫,故技重施。
在又燒了一件衣服之後,全部毒蛇總算是被解決掉了。
可接下來的攀爬,越來越艱難。
一波又一波的怪物從各種刁鑽的角度攻擊而來。
有來自空中的幽靈,有從岩壁中突然竄出來的石像鬼,甚至還有從她踩過的石塊里伸出來的無數隻鬼手...
可以說,短短一百米的攀山路,沈夜闌就已經見識了前世今生見過的,沒見過的許多怪物。
等斬殺掉最後一隻企圖將她拽下懸崖的石像鬼後,沈夜闌終於看到了前方一小塊兒能落腳的平台。
她立即翻身躍起,此時已經血跡斑斑布滿傷痕的登山鎬鑿入岩壁,借力腰腹發力,終於將自己送上了平台。
沈夜闌脫力的躺在地上,胸口劇烈起伏,粗重急促地喘息著,渾身皮肉處處酸痛,連抬手的力氣都耗盡了,只能仰面望著上空灰濛濛的天穹,任由疲憊席捲全身。
此刻的沈夜闌,衣袍被怪物的利爪撕扯得破爛不堪,右肩被劃傷了一大塊來沒來得及包紮。
胳膊上,小腿上,遍布淤青血痕,周身沾滿泥土與污血。
右手還有點燃衣服時留下的燙傷。
以及為了攀爬,磨得血淋淋的十指。
真可謂是,狼狽至極。
「小眼啊,我這次可算是遭老罪了」沈夜闌疲憊的躺在地上,腦子卻異常活躍。
整個秘境中只有她一個人,活躍的大腦卻無法停歇,自顧自的在意識海中說著。
可惜,等了半晌沒有等來真知之眼的聲音。
沈夜闌這才恍然想起來,對哦,小眼在這個秘境中,似乎是被屏蔽了,無法與她建立聯繫。
她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,身體的倦怠裹挾著一股莫名的落寞,順著心底蔓延開來。
周遭峽谷寂寥,四下不見半點聲音。
無邊的孤寂驟然包裹著她。
沈夜闌不由開始回顧前世今生,未曾有過安穩度日的閒暇時光。
前世,遭人蒙蔽遭人背叛,最終落得個慘死的下場。
這一世重來,死亡的陰影一直籠罩在她頭頂,她一刻也不敢停歇,不停地往前奔跑。
為了變得強大,她幾乎達到了壓榨自己的地步,一周有三次完整睡眠時間便算是多的。
一樁樁往事翻湧上心頭,過往受過的委屈,數次死裡逃生的驚險,以及前路未知的重壓盡數堆砌在心頭。
她愣愣地望著頭頂沉悶的天色,心底漸漸生出了些許的動搖,一遍遍捫心自問,這般拼盡全力搏命前行,究竟所求為何?
守護旁人?守護藍星?還是僅僅只為苟活於世?
無休止的戰鬥壓得她心力交瘁,奮進變強的信念似乎在這一刻,也蒙上了一層陰霾。
低落頹喪的情緒不斷發酵,意志逐漸沉淪。
她忍不住想,她為何要這般努力?
她明明只需要護著自己與母親,活在這個世界上就足夠了。
為什麼要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?
又為什麼非要這個淨化污染的道具呢?
污染與她有什麼關係?
便是藍星被污染覆蓋,徹底淪為污染地,以她目前的實力,也足以能夠帶著母親移居永夜大陸。
她又為何拼死拼活一定要拿到這個道具呢?
就在這時,她所在的平台忽然出現了一條平坦的下山道路。
與上山崎嶇險峻的攀山路相比,這條下山的道路,堪稱寬闊。
足有一人展開雙臂那麼寬的道路,台階平整,圍繞在台階兩側的鮮花盛開得格外艷麗。
似乎只要她放棄攀登,她就能擁有一條輕鬆且愉快的旅程。
所以為什麼她要拼搏呢?
沈夜闌鬼使神差地站在了下山的道路口,她的眼神直愣愣的盯著下山道路,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子衝動,她要離開這裡,不要勞什子的道具,回去過平穩安靜的生活。
管他天崩地裂,還是藍星覆滅。
都跟她沒關係。
她變強也只是為了活著。
帶著母親一起有尊嚴的活著而已...
有尊嚴的活著...就在沈夜闌即將踏上下山道路的第一步時,腦子裡忽然出現了這句話。
腦海驟然一清,心頭警鈴大作。
不對勁,十萬分的不對勁。
她並非意志容易動搖之人,更不可能會無緣無故的因為一點疲累與傷痛,就輕言放棄之人。
可今日她站在這平台之上,心中竟不受控制地想要放棄攀登。
這絕對不是她本該有的想法!
沈夜闌深吸口氣,從空間中拿出繃帶纏在肩膀上,毫無手法的包紮讓肩膀處的刺痛刺激著大腦。
她的頭腦越發的清醒,環顧四周,平台之上微風徐徐,沒有攀爬途中怪物叢生的危機,也沒有重力壓身的束縛。
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,恐怕這處平台,同樣是試煉的內容之一了。
借著身體疲乏的機會,放大人心中的孤寂與迷茫,從精神層面不舍關卡,試煉闖關者的心性意志。
這是隱藏在肉體之下,針對心靈的考驗!
想明白這一點後,沈夜闌不再停留。
心中卻對塑造試煉秘境的創造者充滿了好奇。
究竟是誰,當真是奇才一個啊。
竟然將心靈試煉放在了這裡。
真是讓人防不勝防。
瞧她,不就差一點中招了嗎。
在人拼死從崖壁上闖過層層怪物襲擊,終於找到一處落腳歇息的位置。
好不容易躺下休息片刻,就在這樣身體極度疲憊,全身心放鬆警惕的時候,悄然放大內心的負面情緒,拷問意志力。
能構思出這般周全精妙的試煉秘境之人,屬實是一位洞悉人心的曠世奇才啊!
看穿了這一切的沈夜闌知道,此地不宜久留。
能設計出這般環環相扣試煉關卡的人,不可能會讓參加試煉的人,在這處平台有足夠的休整時間。
停留的時間一長,很難保證後續還會有什麼么蛾子出現。
沈夜闌沒敢多耽誤,簡單喝了兩口水潤潤嗓子,隨後繼續向上攀爬。
果然,一接觸崖壁,那無形之中增加的重力又重新落到了身上。
經過剛剛的放鬆,如今再一背負遠超原本五倍的重力,讓沈夜闌差點從崖壁上脫手墜落。
好在她多少有了心理準備,倒也沒出現太大意外。
接下來的一段路程,到時風平浪靜,沒出什麼意外情況。
不,應該說連只蚊子都沒有。
靜悄悄的,好似在現實中爬山一般。
可越是這樣,沈夜闌心中的警惕便越發的提高了。
她仰頭望去,前方的高山深入雲層,根本看不到盡頭在哪裡。
她好像在爬一條登天路,沒有盡頭,沒有目標。
這樣漫無目的的攀爬,讓人不自覺的生出一絲煩躁與無力。
身體的疲勞,再加上長時間的精神緊繃,沈夜闌眼前竟開始出現了幻覺。
一張極其熟悉的臉乍然出現在沈夜闌面前,讓她向上攀爬的手忍不住一顫,停頓了一瞬。
是沈嚴方的臉。
他還維持著臨死前,得知是自己殺了他時,不甘憤恨的神情。
如今仿佛是沈嚴方的靈魂漂浮在她道路的正前方,一張臉猙獰又怨毒的瞪著自己,聲音裹挾著戾氣撲面而來。
「沈夜闌,你好狠的心!我可是你大伯!你怎能殺了我?」
緊接著,是宋文修,宋文禮。
兄弟二人連番出現在她即將抓握的石塊之上,扯著尖利的嗓音呼喊。
「你搶了我的道具,還痛下殺手,將我趕盡殺絕,沈夜闌,你心思歹毒!」
隨後,是顧清宴。
他睜著一雙多情眼,眼底含情,似乎仍對她余情未了,卻又多了幾分怨恨。
「闌闌,我不過是幫了你妹妹一次,你便如此狠心,將我趕盡殺絕嗎?闌闌,你變了,你與之前不一樣了。」
最後,出現的是季臨淵陰鷙怨恨的臉。
他扯著一絲倨傲得意的笑,暗藏著一絲得意笑道:
「沈夜闌,沒想到吧,你根本沒能殺死我,我還會復活的!我乃是氣運之子,你永遠也不可能殺了我哈哈哈!你且等著吧,我早晚有一天會回去向你復仇的!」
連綿不絕的譴責聲縈繞在耳邊,過往廝殺的畫面一幕幕重現眼前。
復生的亡魂宛若真人一般,堵在崎嶇的山路之上,刻意阻攔她向上攀登的腳步,試圖打亂她前行的節奏。
可沈夜闌的腳步穩穩地踩在山石之上,眉宇間不見半分觸動,神色冷冽而堅定。
她忽視了一圈或怨恨或猙獰的面孔,伸手穿透一層層虛影牢牢攀住向上的崖壁。
連看也不看這些死在她手裡的仇敵。
「呵,不過是我的手下敗將罷了,若是能有幸復活,那我便再殺一次。」
說著,沈夜闌竟像是一個變態般,輕輕笑出聲來。
「能手刃仇敵兩次,這也算是上天給我的優待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