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話一出,面前的虛影猛地一滯,似乎根本沒想到沈夜闌會這般說,竟是沒反應過來。
半晌後,這次充滿惡意的虛影,見的確影響不了沈夜闌分毫,只能不甘地化作煙塵消散在半空中。
周圍瞬間恢復安寧,沈夜闌沒有停下向上攀爬的動作。
只是眼中甚至還帶著一絲的遺憾。
「早知道我就不說了,也好讓你們多陪我一會兒。」
這只是爬個山,也怪無聊的。
能再有機會看著死在自己手中的仇敵,滿臉怨恨的瞪著自己,卻什麼都阻止不了。
還挺樂呵的。
試煉秘境似乎察覺到沈夜闌在想些什麼,山澗的風聲陡然大了起來。
呼嘯地划過,似是在無能狂怒。
此時的沈夜闌腦海里卻在回憶,在剛進入試煉秘境時,出現的那塊巨石上刻著的文字。
雖然她看不懂那造型古怪的字符,但感覺有點像是華國古代的甲骨文。
如果她沒猜錯的話,那上面的文字,恐怕就是有關這場試煉的內容了。
根據上面的字符排布,應該有四場試煉。
此前山間出現的怪物算是一關,平台上擾亂心智是第二關,現在出現的亡魂又是一關,後面恐怕還有最後一個關卡。
沈夜闌心中隱隱有了底,仰頭看了眼仍然望不見頭的高山,深深嘆了口氣。
爬山可沒有任何技巧漏洞可言,只能靠她一步一個腳印硬爬上去。
不知爬了究竟有多長時間,巍峨的高山依舊望不到頂端,漫漫長路仿佛沒有邊界。
山體兩側的岩石溝壑里,逐漸出現一具具枯槁殘破的屍身。
看那屍體身上的衣著,有新有舊,有的華貴有的樸素。
可其中更多的,卻是穿著統一服飾的人。
恐怕都是過往千年前來參加試煉的生靈。
沈夜闌盯著那屍骨,有的屍骨殘缺不全,生前恐怕受到了不小的傷害,甚至連骨骼上,都被劃出深刻的傷痕。
而有的試煉者,身上衣著完整如初,不見絲毫傷勢,只是臨死前姿勢扭曲,有的自己死死扼住自己的脖頸,有的手中持刀捅向自己的胸口。
沈夜闌看了半天,心中隱約對這個試煉秘境有了些許猜測。
看來千年間,發現這處試煉秘境,並來參加的人不在少數。
心中不由得吐槽起了骷髏王,說什麼是它的寶藏,好傢夥這不就是一個公開的試煉場嗎?
看著骸骨的數量,恐怕前來參加試煉的人不在少數。
而骷髏王給自己的,也不過是開啟試煉的鑰匙罷了。
想要拿到寶物,還需要她自己努力才行。
其實沈夜闌還真是錯怪骷髏王了,這處試煉場雖然對外開放。
但因為某些原因,入口早已被人控制。
除了從固定的入口進來,其他方式根本無法進入。
可以說,骷髏王留下的鑰匙,其實是這個試煉場的後門,讓沈夜闌能順利繞過其他人的視線,進入試煉場。
而此時的沈夜闌還不知曉,骷髏王給她留的這個後門究竟有多重要。
此刻的她還在研究那些骸骨,隨著她越往上爬,相似狀態的骸骨越多,她心中的猜想也愈發清晰。
沈夜闌停下了攀爬的動作,抬頭望著高聳入雲的山峰,此刻她已處於半山腰的位置。
上方,是依舊不見頂端的高山,腳下便是萬丈深淵。
如果依照她目前的速度向上攀爬,至少得爬一個星期才能登頂。
可是,這處試煉當真是讓人爬到山頂嗎?
沈夜闌的目光一一掃過那些姿態各異的骸骨。
如果按照她的猜想,試煉場分關卡存在。
那麼她先經歷的怪物攻擊是第一關,平台處蠱惑心智是第二關,亡靈問心是第三關。
可這山路之上,倒下的骸骨有死於怪物利爪攻擊的,也有死於亡靈質問自己扛不住心理壓力自殺的。
如此混雜在一起,恐怕試煉高山並非簡單的劃區域進行試煉。
回想此前自己的經歷,心中隱約明白了。
恐怕試煉不是簡單的考核。
第一關面對怪物攻擊,如果參與試煉者,沒有及時找到怪物的漏洞,只一味的憑藉自身力量擊殺怪物。
恐怕對方會一直處於與怪物纏鬥的階段,根本無法通關第一個關卡。
而她當時雖然剛開始面對怪物襲擊,手忙腳亂應付的艱難。
但沈夜闌雖無法與真知之眼取得聯繫,但卻依舊能動用真知之眼看破弱點的能力。
面對層出不窮的怪物,她一眼便能看到怪物的弱點,隨後利用弱點想辦法解決。
找到規律後,後面的怪物幾乎對她很難造成威脅了。
所以第一關她順利通過。
第二關她差點中招,若不是她變強的執念深深地刻在心裡,恐怕她已經下山去了。
如果沒猜錯的話,第二關闖關失敗者,走上下山路,就算是徹底與試煉無緣了。
而第三關更不必說了,對沈夜闌來說,簡直就是送分題。
她殺死的人,要麼是她的仇敵,要麼是擋了她路的人。
她自詡前世今生,從未錯手斬殺過任何一個無辜之人。
可以說,她從未後悔斬殺任何一個人。
所以這第三關的亡靈問心,對她來說不是拷問,反而是再一次品味仇敵死亡醜態的蘇爽時刻。
因此第三關結束的很快。
而這些人,恐怕是一直沒能悟透自己的殺心,要麼被心魔控制自絕於此,要麼崩潰之下自殺。
只要沒能通關,關卡就一直存在。
可是別忘了,在闖關的時候,他們身上還有隨著時間流逝不斷增加的重力場。
可以說,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,闖關的時間拖得越長,他們闖關的難度就越大。
這路上的不少人,恐怕都是被拖死的。
就在沈夜闌想通的這一刻,籠罩在她周身的稀薄雲霧竟瞬間消散。
久違的陽光照在她身上,難得地在這高山之上,感到了些許的溫暖。
沈夜闌心領神悟,抬頭一看,果然,就在她頭頂的不遠處,又出現了一處平台。
沈夜闌精神一震,沒再耽誤,加快速度攀上平台。
就在她站在平台上的那一刻,原本她身後宛若深淵的懸崖斷壁,竟瞬間被厚重的雲霧所籠罩,再也看不清下面的深淵。
就在崖壁的骸骨也隨之被隱藏的瞬間,沈夜闌眼疾手快的扯上來一具骸骨。
這還真不是她心思變態。
只是這具骸骨身上的衣物,在她攀爬的途中,已經看到不下二十具屍首,穿的皆是這種衣物。
這種統一的著裝,很輕易就會讓人想到,是有人特意組織人員進入試煉。
會是誰呢?
好難猜哦。
沈夜闌細細摩挲著骸骨身上的衣物。
果然,在衣角處,發現了獅身鷹翅的紋路。
不出她所料,的確是奧古皇室一族的人。
看來,骷髏王到最後還是沒能瞞住奧古煉。
也不知奧古煉最後從什麼地方,得到了試煉秘境的下落。
竟特意派人進來獲取道具。
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奧古煉本人卻沒有進來。
還是說他進來過,但最後卻失敗了?
想到此,沈夜闌環顧平台的視線更是警惕了。
如果奧古煉本人進來過,最後卻無功而返。
只能說明,這個試煉的難度遠超她的想像。
她可不信前三關能攔得住那樣一個滿腦子陰謀詭計的人。
如果對方進來過,那對方失敗的地方,只能是最後一關了。
沈夜闌將骸骨連帶著那身衣物裝進空間。
準備帶出去再好好研究。
她站直了身,立在平台之上,環顧四周。
就在平台的前方,是一道萬丈深淵。
而深淵的對面,不足兩百米的地方,是一處等高的平台。
兩座山峰之中的峽谷下面,是紫色泛著不祥的劇毒雲霧翻湧,深不見底。
在那露天的平台之上,孤零零的擺放著一隻造型古樸的寶箱。
遠遠看去,寶箱上鐫刻著繁複古老的符文,氤氳著溫潤厚重的靈光。
毋庸置疑,那件肩負著救世重任,能夠清除污染的道具,就封存在寶箱之中。
可是兩座山之間短短兩百米的距離,卻成了深深的阻礙。
若是放在平日,擁有天賦技能,道具也能使用的情況下。
這段距離根本不在話下,她有無數種方法通過。
可現在,天賦技能奧法之力全部被封存,道具也無法使用。
銅奔馬在這裡,就是一尊普普通通的古物。
如今放在她面前的,只有連在兩座山峰之間,一根飽經歲月侵蝕的藤蔓。
看來,這第四關,最後這一道關卡,就是通過眼前這條藤蔓了。
道具就在眼前,只要通過這短短兩百米的藤蔓,就能拿到救世道具。
可是...真的會這麼簡單嗎?
她不信千年以來,沒有人能通過前三個關卡。
可是千年以來,寶物一直封存在對面,根本無人能夠獲取。
這最後一關,必然不會如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。
可不管如何,既然走到了這裡,她便沒想過回頭。
藍星的污染急需清除,不然,整個藍星都會成為畸變體的樂園,污染的滋生地。
根據季臨淵的記憶,如果污染的濃度抵達一定程度,便有可能召喚古神降世。
只數個古神孢子便能摧毀一座城池。
更別說古神的分身降世了。
怕是到時候,整個藍星,都將會不復存在。
沈夜闌深吸口氣,摒除心中雜念。
伸手攥住表皮粗糙皸裂的藤蔓,一步步小心攀爬了上去。
當她離開崖壁,攀行出短短數米時,變故突生。
一股隱晦霸道的吸力,瞬間順著她接觸藤蔓的肌膚,鑽進她四肢百骸。
她能清晰的感受到,自身的氣血正在流逝。
隨著越向前攀爬,那股吸力越發明顯。
她垂眼看去,緊握的藤蔓上,竟隱隱泛著血色的螢光。
吸收了她生機的藤蔓,原本枯黃的顏色開始變得翠綠。
這連同兩座山峰的藤蔓竟然是活的!
起初她只是覺得四肢氣血飛速流逝,渾身疲軟無力。
緊接著,沈夜闌震驚地發現,她辛苦積攢起來的屬性值,竟也在下降!
源源不斷的生命力被藤蔓吞噬,便是連她指尖的血色,也在飛快消退。
過百的體質點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直線下降。
從一百一,降到一百,九十...
不止是體質點,她的所有五維屬性,都在不同程度的下降。
在她身後,平台就在她的一步之遙。
似乎隨著她的前行,平台也在跟著她移動。
只要她回頭,就能立刻安全無恙的回到平台之上。
而在她前方,爬了半天,卻還有一大半的距離。
依照目前的情況看來,恐怕等她的氣血被吸收乾淨,也不一定能爬到對面去。
在這一刻,沈夜闌終於醒悟過來。
難怪啊,難怪千百年以來,世間能人輩出,卻始終沒有任何人能夠將這件至寶帶出秘境。
前面登山、鬥獸、心魔考驗縱然艱難,尚可依靠實力與意志渡過。
仍有通關的希望在。
可這條藤蔓之路,卻是以闖關者本身的壽元根基作為通行的代價。
縱使拼盡全力抵達對面那道至寶,自身實力也會跌到低谷。
便是拿到寶物又有什麼用?不過是為他人做了嫁衣。
沈夜闌抿了抿唇,不再回頭往後看,只埋頭往前爬。
當爬過一半的時候,五維屬性值已經跌至個位數了。
原本能輕鬆趴在藤蔓上往前爬,此刻卻異常的困難。
讓她感覺回到了大學最脆皮的時候,進行體測的痛苦時刻。
她連簡單的爬在藤蔓上,往前匍匐前進都格外的困難。
當沈夜闌繼續艱難地往前爬,她甚至能感知到自身的壽元正在流失。
順著藤蔓每往前挪動一寸,那股吞噬生機的吸力便強橫一分。
此刻,她算是提前體會了衰老的感覺。
起初,她只是覺得氣血虧空,四肢發軟。
渾身的骨骼開始酸痛,原本清晰的視野逐漸模糊。
她垂眸,看到自己抓著藤蔓的手上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原本緊緻順滑的肌膚,一點點失去光澤,指尖的皮肉乾澀發皺。
連垂落在臉側的髮絲,烏黑褪去,透出生命耗盡的灰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