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皆是蓬頭垢面,衣衫破爛,渾身沾滿污泥與水漬。
看樣子,他們被囚禁在這裡的時間不短。
他們大多數人垂著頭,雙目空洞麻木,眼底布滿死寂與惶恐,一動不動癱坐在積水中,如同失去生機的枯木。
少數尚存一些力氣的人,也只是瑟瑟發抖,死死蜷曲著身體,不敢抬頭看押送的海獸一眼。
那隻海蝦怪帶著沈夜闌進入牢獄的時候,碰上了門口守衛的四隻八爪章魚怪。
一個個人模人樣的拿著魚叉,另一隻觸手捧著酒壺,喝得爛醉軟趴趴的在門口比劃著名什麼。
海蝦怪悉悉索索的說了些什麼,其中一隻觸手怪伸出觸手在牆上擺弄了幾下,牢房大門被打開。
沈夜闌被海蝦怪一把推進牢房,轉身離開了。
沈夜闌看著八爪章魚們發出怪異的聲音,也不知在說些什麼。
估計是在玩什麼行酒令遊戲,看上去根本不在意牢獄內的情況。
整個牢獄,左看右看,竟只有這幾個活物看守。
沈夜闌站起身拍拍屁股,環顧四周。
這間牢房十分簡陋,堪稱破敗,看起來根本困不住人。
可當她觸碰到牢房牆壁之時,一股電流猛地竄來,刺得她指尖劇痛,猛地縮回手。
「省省力氣吧,不用試了,這裡看起來守衛不嚴,但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逃出去。」
一道沙啞的聲音從人堆里傳來,乾涸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,透著說不盡的虛弱。
沈夜闌循聲望去,在她後方牢籠的陰暗角落裡,躲著大概有十來個人,其中開口說話的那名男子,身受重傷,被那十幾人護在身後。
護著他的那些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都警惕的瞪著自己。
沈夜闌攤開手,表示自己無害,上前蹲下身子地生詢問:
「他們為什麼抓我們?」
那個男子猛地咳了兩聲,從地上勉強支撐起身子,他伸手捂著嘴,壓抑的聲音從指縫傳來。
「不知道,它們養著我們這群人,保證我們餓不死,每隔一段時間,就帶走十來個。」
「咳咳...走了之後,就再也沒見他們回來過。」
「恐怕是...」男人垂下眼帘,隱藏了眼底的哀傷。
見沈夜闌抬頭打量周圍的牢籠。
男人似乎知曉沈夜闌在做什麼打算,接著說道:
「沒用的,你往上看。」
順著男人的聲音,沈夜闌抬頭看去。
這才看到整座牢獄最頂端,似乎盤踞著一個足足有十來米的龐然巨物。
仔細分辨,竟是一隻體型巨大的電鰻!
那電鰻整個身子粗長,盤踞在牢獄最頂端。
雙眼緊閉,似乎處在休眠中。
身上時不時閃過幽藍又危險的電光。
那電光順著它棲身的鐵鏈,向下蔓延,直至連通整座牢獄。
可以說,這座鐵鏈纏繞的牢獄,就是一座通著高壓電的牢籠。
難怪她只是觸碰了一下鐵鏈,就被電的胳膊發麻指尖劇痛。
在這個滿是水的潮濕環境裡,這個怪物的存在,簡直就是無敵的存在。
「有那個鬼東西存在,誰也無法脫離牢房。」
「如果硬要離開牢房,下場就是前面那具屍體的下場。」
沈夜闌順著男人的話,看向牢房正中央一團看不清形狀的黑炭上面。
心中一驚,她還以為是地上的炭塊,沒想到竟然是個人?!
沈夜闌對那電鰻獸的威力有了更清晰的認知。
打開遊戲系統地圖,卻發現如今她所處的位置一片漆黑,上面只標註著四個大字:無盡之海。
沈夜闌深深嘆了口氣,沒想到千防萬防,最後還是來到無盡之海了。
來到無盡之海,恐怕這牢獄裡,都比外面安全。
她試著驅動銅奔馬,發現能正常啟用。
這下徹底放下心,看來這裡並沒有空間隔絕。
她隨時都能離開。
這倒是個好消息。
放下心的沈夜闌,看著眼前這群人,好奇的詢問:
「你們都是附近的漁民嗎?」
還是那個男人回話,他的聲音沙啞的幾乎聽不見,卻依舊強撐著回答。
「不止,有些...是近海的漁民,有些是從內陸被拐過來的無辜平民,還有...被流放罪人。這裡對人族的需求量巨大,我來到這裡不到半個月,已經見到一百多名人族消失了。」
沈夜闌視線忍不住多瞧了男人兩眼,這才注意到男人雖然衣衫破爛,但看底色,衣料卻是不錯。
看來男人提到的最後一種人,恐怕指的就是自己了。
沈夜闌從空間中取出一瓶水,遞給男人。
周圍的人見到這一幕,眼中不由紛紛面露詫異,臉上的神情從警惕慢慢轉為敬畏。
男人似乎知道沈夜闌的疑惑,接過水喝了兩口,總算是緩了口氣。
「在這些人心裡,能夠擁有空間的都是上等人,那些人殘暴跋扈,尋常平民向來敬而遠之。」
雖然空間數量有限,遭玩家大量吐槽,但總歸是擁有儲物的方式。
也就讓她忘了,在永夜世界,這些沒有天賦的普通永夜人族,才是沉默的大多數。
他們和現實中的人類一樣,沒有天賦沒有技能,只能靠自己一雙手活著。
甚至,因為奧古皇室的壓迫,這些平民比之現實中的人,更是要艱難困苦數倍。
沈夜闌輕輕嘆了口氣,世人皆苦,她不可能全都救下來。
她只是一個普通人,能在這個世界巨變之下,保住自己,保住自己在乎的人,已經是極限了。
不過既然讓她遇到了這群人,有能力救人的話,她還是願意試一試。
她走到牢房旁邊,仔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。
補充了水分之後,恢復些許體力的男人站起身,踉蹌地走到她身邊,低聲道:
「如果你想逃出去的話,可以趁著三天後,他們會再帶一批人離開,那個時候,頭頂那個那傢伙會偷懶一段時間,牢房不會有電,到時候你可以趁機逃離這裡。」
沈夜闌低聲道謝「到時候一起行動嗎?」
男人苦笑一聲「算了,我出不去的。」
不說他如今天賦被廢,便是正常行走都有些困難。
再者,將他送到這裡的仇家,肯定不會讓他輕易逃出去的。
說不定反倒會因為自己,牽連這些無辜之人的性命。
男人早已做好了死在這裡的心理準備。
沈夜闌沒再多說些什麼。
她也不是什麼熱心腸的主,既然對方這麼說了,她尊重對方的選擇。
站著身,繼續觀察著四周的情況。
就在這時,牢獄門口出現了響動。
這次來了一大隊的人,足足有七八個海獸,拖著個巨大的鐵籠進來。
門口的章魚觸手怪立馬打開大門,將其迎接進來。
嘻嘻索索的說著些什麼。
不多時,那個大鐵籠被丟進牢獄內。
一眼看過去,鐵籠里竟然至少有十三四人。
正瞧著,沈夜闌目光一愣,與一雙湛藍的眼睛對上了。
!
泠川!?
他怎麼來到這裡了?
對方雖然做了偽裝,但因為有鮫人的賜福在,她很輕易便能認出來對方。
而對方很明顯,也發現了自己的存在。
眼中當即划過一絲緊張,抓著鐵籠在確認自己完好之後,湛藍的眼睛才放鬆下來。
溫潤清透的少年音帶著些許意外,直接在沈夜闌腦海中響起。
「姐姐,你怎麼出現在這裡?沒事吧?」
沈夜闌在腦海里回道:
「出了點小意外,被順手抓過來了,你怎麼進來了?你不是去拿回自己的鮫珠嗎?進行的怎麼樣了?」
聲音再次傳來,帶著少年的憤恨:
「在我姐朋友的幫助下,我才查到,原來挖我鮫珠的人,是受到無盡之海八腕巨章的指使。」
「他們威逼我海神三叉戟的下落不成,便又打上我鮫珠的主意。」
「企圖用我的鮫珠,尋找三叉戟。」
說著,少年的聲音再次發生變化,忽的平靜下來,卻像是火山迸發前壓抑的假象。
「我也知道了我們一家被殺的真相了。」
「八腕巨章原本是父皇手下統領海族的將軍,他背著父皇不知在搞什麼名堂,實力提升得極快,甚至隱隱有趕超我父王的趨勢。
我姐姐懷疑他做了不該做的事,跟蹤他,還真發現了些隱秘。誰知道被這傢伙給發現了,於是對方趁著父親還沒有對他設防,手段毒辣的殺了我全家,篡奪鮫人一族的權柄。」
「其他海族被他矇騙,還不知道他的陰謀,我來到這裡,就是想要找到他藏起來的秘密,讓其他海族知道,這傢伙的狼子野心!奪回屬於我們鮫人一族的王位!」
此刻的泠川,再也不復之前一心求死的悲哀模樣。
此刻他的一雙湛藍的眼睛,像是經過烈火鍛造的上等寶劍,銳利得仿佛要穿透整片海域。
沈夜闌輕輕吐出一口濁氣,不知該做出什麼回應。
大腦不其然想到最初見到泠川時的模樣,單純的少年,到底是在重壓與折磨中成長了。
「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?」
沈夜闌在心中詢問。
這小子目前也算是她罩著的人,能幫就幫一把。
更何況若是對方能拿回無盡之海的掌控權,那來自無盡之海皇族的信仰值,到時候該會有多少?
沈夜闌只簡單一想,就越覺得此事她得盡心啊!
泠川眼睛一亮,在昏暗的環境裡,也依舊能看出他發自心底的高興。
「姐姐,我知道你的厲害,如果你願意幫我的話就太好了!」
「我順著我姐之前調查的線索,摸到了這處牢獄,於是將計就計進來,想看看對方抓這麼多人族是想做什麼,順便看能不能有機會取回我的鮫珠。」
沈夜闌點了點頭,有泠川在,她暫時也不急著出去了。
就等著看看這些海族,抓人族究竟是為了什麼。
就在她找地方坐下的時候,遊戲後台卻忽然蹦出一條消息提醒。
【國安葉鑫:創個爹打你玩家你好,請問你是否需要幫助?此處危險,需儘快下線離開】
【國安葉鑫:下線後,暫時先別登錄遊戲,有什麼問題,可以前往安全局詢問】
沈夜闌眉頭一挑,嗯?這裡竟然有安全局的人?
她不由得抬頭看向與泠川關在同一個鐵籠子的人。
一眼掃過去,並沒有看到玩家的存在。
難道自己猜錯了?
不,不對,對方應該是隱藏了身份。
沈夜闌最終目光落在了擠在一群人中間的一名男性身上。
對方外表看起來和周圍的人一般無二,虛弱害怕,可微微抬眼間乍放的精光,足以證明此人並非普通被抓進來的人族。
沈夜闌沒有回答,而是利用本體的遊戲帳號,找到了楊安凌。
沈夜闌:你們最近有人前往無盡之海?
兩秒後,楊安凌回復消息。
楊安凌:大佬,您怎麼知道?不會你也在那兒吧?
沈夜闌:發生什麼事了?
楊安凌也不在意對方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,埋頭將事情的緣由發過來。
「最近收到不少報警信息,有不少民眾莫名其妙在遊戲倉內消失,經過調查,我們懷疑跟無盡之海有關。
那些玩家在消失之前,要麼因為好奇前往無盡之海,要麼是被抓走。根據被抓走的玩家消失前留下的隻言片語,對方是被海族抓走帶入海底的。
所以安全局派人混入其中,調查消失的民眾究竟發生什麼事了。」
沈夜闌眉頭緊鎖,竟然還有這種事!?
「他們難道不能下線嗎?」
楊安凌:「能下線,但上線後,還是會出現在那間牢房裡,過不了多少時間,就會有海族過來將他們從牢房裡帶走,帶走之後,便再也沒有消息了。
只除了兩個下線後再也沒有上線的玩家逃過一劫,其他上線的玩家,無一例外都消失了。」
沈夜闌狠狠皺眉,看樣子,變故就發生在這些人被海族從大牢裡帶走之後。
究竟是什麼原因,竟然讓這些玩家連下線的機會都沒有?
看來這個八腕巨章搞出的事情,非同小可啊。
這一趟渾水,她是不得不淌了。
不管是為了自己的信仰值也好,還是為了藍星無辜的民眾,她都得弄清楚,這背後的陰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