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,部隊下發一則文件。
建立生產建設兵團,去修建大壩。
水利是農業的命脈,修水庫儲存水量澆灌,又能防洪,是每年必不可少的章程。
謝文斌領頭,譚大偉連隊都在行列中。
命令下達,整裝待發。
吃大鍋飯,睡地鋪。
抬土,挖土,壘地基,一天下來全靠人力,累的能直伸舌頭。
部隊聽命令行事,沒有叫苦叫累的。
就是家裡突然少了個人,謝文晴不習慣,胖墩找人時也哼哼唧唧的。
許玲習以為常,這是他的職責。
胖墩9個月,許玲給他戒奶了,一個是上課不方便,怕餓著他。
另一個,也該吃飯了。
謝文晴在家裡,想著法子給他整吃的。
雞蛋羹,土豆泥,大米磨成的米粉,胖墩很給面子,給啥吃啥,養的白白嫩嫩,肉肉乎乎的。
每天早晚出門溜達,天熱就在家窩著。
養的白白淨淨的,誰看著都稀罕。
這天早上溜達,看到大旺嬸大包小包出門,兩家經常往來,謝文晴熱情打招呼,「大旺嬸,你這是要回去了?」
大旺嬸笑嘻嘻的點頭,「家裡忙,過來挺長時間,我帶著大丫回去了。」
「你嫂子還在,要是閒的慌就找她玩。」
招娣靦腆的笑了笑,一如既往的安靜。
大丫很乖巧的讓牽著,後面看到招娣沒跟著,又哭又喊的。
「我不走,我要找媽媽。」
大旺嬸抬手捂住她嘴巴,「別瞎喊,這是嬸嬸,你媽媽在家呢!」
「跟奶回去,就能見你媽媽了。」
大丫哭得聲音都快喘不上來,眼睛一個勁往招娣的方向看著,哭的小臉蛋一片通紅。
招娣一聲不吭,咬著唇,眼眶都紅了。
看了一眼旁邊的謝文晴,磕磕絆絆的解解釋著,「大丫跟我幾個月,待慣了。」
「孩子小,不懂事,喊錯了。」
謝文晴沒有深究,胖墩害怕的大喊,大丫哭喊聲驚嚇到他,一個勁看著謝文晴,伸手要抱。
謝晴無暇顧及其他,也沒法去揣測其中隱藏的深意,抱著胖墩安撫著,推著推車回家。
到底是別人的家事,不論有什麼隱情,她都不想知道。
屋漏偏逢雨。
姑侄兩人剛到家。
許玲急匆匆跑回來,一邊回房拿錢,一邊叮囑著,「文晴,我爸媽吃了死牛肉,一個個上吐下瀉的,我得去衛生院看一眼去。」
「真是越急越添亂,你哥不在家,就沒了主心骨,我又得忙著,家裡都顧不上,現在家裡又出問題了。」
「牛遭病都不捨得丟棄,吃了反而遭罪,也不知道圖的啥?」
這年代的肉很緊缺,眼睜睜看著牛肉擺在面前,誰捨得丟呢?
就算是死牛,一家分著,也能過個嘴癮。
現在吃出問題,一個個都怕了。
謝文晴聽著心都跟著顫。
「這牛是不是患病了,上吐下瀉走的,其實胃液里的毒性還會往外蔓延,這樣的牛肉是不能吃的。」
「家裡有我盯著,你趕緊去看看吧。」
胖墩剛剛戒奶,饞癮上來,看到許玲又哇哇的哭,那小眼淚一串串的往下跌落著,讓人瞧著心疼極了。
「是不是餓了,姑姑給你拌米粉吃啊?」
胖墩哇哇的哭,興致不高,湊合的吃了一些,睏倦自己就睡著了。
熬了一晚上,以為睡醒了會好,誰知道第二天,胖墩仍舊是蔫蔫的模樣。
到晚上的時候,直接就發燒了。
吃進去的東西還吐出來。
把謝文晴嚇壞了。
顧不上別著,抱著娃,拿著手電筒就出門。
部隊就有衛生院,不用折騰。
誰知過去時,孩子能用的藥剛配完了,還沒填補,發燒又不能耽擱,必須得去鎮上。
給謝文晴搞得一個頭兩個大的。
從部隊到鎮上,距離可不短,又是烏漆嘛黑的夜晚,讓她抱著娃出去,她都怕。
可胖墩都沒了精氣神,額頭滾燙的,又不能耽擱,這年代可不少人燒壞腦子的,一點都不敢含糊。
謝文晴想到魏勇。
一連幾天不見蹤影的,也不知道是不是像他哥一樣出門,畢竟修建大壩也是個大工程。
謝文晴拍著門砰砰作響,卻沒回應的。
一時間給她急的,人轉的團團轉。
無奈,只能下樓去找徐政委,都是領導幹部,肯定不會置之不理的。
她剛下樓,就看到魏勇跨步上來,渾身邋遢又狼狽的,一雙眼睛熬的通紅。
「怎麼了?」
謝文晴看到他就像看到救命的稻草,急忙拽住他,「昨天大丫哭的太厲害,胖墩估計被嚇到了,我嫂子娘家有事,沒來得及安撫他。」
「白天一直沒精神,晚上直接就發燒了。」
「衛生院裡,孩子能用的藥剛完了,說是讓我帶去鎮上瞧瞧。」
魏勇知曉前因後果,拍拍她肩膀,「別怕,我送你們去。」
「等我換套衣服。」
魏勇的確得忙著,回來都是抽出時間來的,但再著急,也不能把孩子撇下。
急忙換件乾爽的衣服。
拎個桶,裡面裝著涼水,裡面放著毛巾。
「你先給他降降溫。」
謝文晴冷靜下來,就沒那麼忐忑,給他敷著額頭降溫,哼哼唧唧哭時耐心的哄著。
到衛生院一檢查才知道,長牙鬧的。
開藥吃下,又扎了一針才回來。
胖墩哭累了,這會躺她懷裡睡著了,額頭還有點燙,卻沒有剛才那麼滾燙了。
謝文晴鬆口氣,才來得及感謝他。
「魏團長,謝謝你,要不是碰巧看到你回來,都不知道該咋辦。」
魏勇搖搖頭,「傻不傻,道什麼歉呢?」
「沒撞上我,也可以去找部隊的領導,家屬是幹部們最牢固的後方,只有安安穩穩的,他們在前線才能沒有後顧之憂。」
「折騰到這個點,累了,你眯會。」
謝文晴有一堆話要說,感激的話卻太微不足道了。
看他通紅的眼睛,一看就是熬夜熬狠了。
「本來能休息的,又被我折騰出來了。」
魏勇牽起嘴角,笑了笑,「平時熬得更久,這才到哪呀?」
「趕緊眯會,不然半夜胖墩鬧騰,你一個人可搞不定,養好精神才能更好的照顧他。」
「這趟回來能緩兩天,不用擔心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