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劉兵,半點沒察覺,還在扒拉著筷子,嘴裡嚼著飯,含糊接話:「青青姐,這哪能啊,天天在周叔這兒吃飯,多不好意思……」
說著說著,自己倒先訕笑起來,撓了撓後腦勺。
顧青青夾了塊肉放進他碗裡:「哪能讓你白吃啊。待會兒吃完飯,幫著把碗洗了。」
劉兵扒飯的動作一頓,正要開口說話。
顧青青卻沒看他,轉頭對王春桃說:「舅媽,今晚你幫忙在二樓收拾一間空屋子,讓劉兵住。」
王春桃點頭應下,眼神卻望向周大勇,嘴上沒說什麼,心裡卻犯起了嘀咕。青青突然帶個人塞進來……是不是覺得店裡不能光用王家人,特意安排個自己人進來看著?
她心裡咯噔一下,面上卻沒露出來,笑著應道:「行,待會兒回去我就收拾。」
而劉兵呢,他一聽待會兒還得住進周家,心裡那點不情願頓時煙消雲散了。洗碗就洗碗唄,反正又不掉塊肉,有地方住比什麼都強。
他咧嘴一笑,爽快應下:「行,沒問題。」
飯後,王春生正收拾桌上的碗碟,準備端進後廚去洗。
劉兵心裡清楚,往後自己得住人家屋裡,總得表現表現。他忙起身湊到王春生跟前,伸手就去接他手裡的碗。
「春生叔,你歇著!剛才說好的,碗我來洗。」他特意把聲音說得響亮了點,好讓在場的人都聽見。
王春生一愣:「這……你能行?」
「能行能行!」劉兵拍著胸脯,接過碗碟就往後廚走,步子邁得又急又快,生怕王春生把活搶回去。
王春生看他這架勢,倒不好拂了他的面子,只好跟在後面進了後廚。
劉兵端著碗碟一腳踏進後廚,擼起袖子正打算大幹一場,目光掃到洗碗台,腳步驟然頓住。
檯面上兩個大洗碗盆都堆滿了。一盆是盤子摞著盤子,碟子疊著碟子,邊上還擱著幾口炒鍋;另一盆里小碗堆得冒了尖,筷子勺子散在旁邊,插得滿登登的。
他端著碗碟的手僵在半空,臉上的笑容當場就垮了。
王春生站在他後面,笑了一聲:「中午翻了三回台,碗碟沒來得及洗,攢到現在。」
劉兵愣愣地站在那兒,心裡那點「不就洗幾個碗嘛」的底氣,瞬間碎了一地。
他嗓子發乾,乾笑兩聲:「沒事……小事兒。」
說著把碗碟放進盆里,擰開水龍頭,深吸一口氣,埋頭就洗。
水花濺起來,他一邊搓著碗底,一邊在心裡給自己打氣:寄人籬下不過如此,洗個碗算什麼?幹完就有地方住了,值!
店門口,顧青青留意到門邊多了一輛三輪車。
周大勇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,連忙解釋:「青青,咱飯館生意紅火,之前那輛自行車買菜實在不夠用,常常要往菜市場來回跑好幾趟。我就自作主張,拿飯館的盈利添了這輛三輪車。」
說著他拍了拍胸脯:「你放心,每一筆帳我都記著呢。」
顧青青連忙擺手:「舅舅,這話就見外了。這飯館一直都是你和舅媽在費心操勞,你們盡心盡力,我心裡都清楚。往後店裡的事,你們該做主儘管做主,不用事事都來跟我報備。」
「再說舅舅辦事,我還能不放心嗎?」
說完,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遞過去:「這是我店裡和住處的新裝的電話號碼。」
周大勇接過紙條,小心折好揣進兜里。
顧青青又補充道:「我之前聽人說,六月份之前住宅裝電話能便宜兩千塊。我打算改天安排人,把老房子的電話也裝上。」
周大勇一聽,連忙擺手推辭:「那房子你買了,一天都沒住過,我們住著也從沒交過房租,哪能再讓你出裝電話的錢?現在店裡盈利穩定,這筆錢我來出!」
顧青青愣了一下,看著周大勇一臉認真的模樣,不再推辭,笑著點頭:「行,那就聽舅舅的。」
周大勇這才舒心一笑:「這才對嘛!咱們舅侄之間,不能這麼見外。裝電話的事我抽空就去辦,以後我往老家打電話,也方便多了。」
顧青青點點頭,朝店裡瞥了一眼,往周大勇身旁湊近幾分,壓低聲音:「舅舅,人我就放你這兒了,該怎麼使喚你儘管來。」
周大勇也跟著朝店裡望去,疑惑道:「劉兵這小子是咋回事?怎麼會突然跑來深市了?」
顧青青這才把事情簡單說了出來。先說劉兵偷了家裡的錢偷跑出來,周大勇眉頭就皺了起來。
等說到火車上差點被拐子盯上那茬,周大勇臉色都變了,倒吸一口涼氣,半天沒說話。
半晌,他才重重拍了一下大腿:「這小子……膽子也太肥了!哪家孩子敢這麼胡來?這要是真出了事,後悔都來不及!」
弄清全部來龍去脈,周大勇鄭重開口:「行了,人放在我這兒你大可放心。不好好磨一磨他,他永遠不知道天高地厚。」
說到這兒,周大勇忽然哈哈大笑:「說實在的,我本來還打算花錢請個洗碗工,要不然天天我跟春生輪著洗碗,兩個人實在吃不消。」
說著,他轉念一想,又追問道:「不過,讓他幹活,工錢怎麼算?」
顧青青想了想:「正常算。哪有讓驢幹活不給驢吃飽的?他干多少活,你給他記多少工錢,別虧他,也別慣他。」
「行,那我心裡有數了,按小工的標準來。」
顧青青又叮囑了幾句,沒再多留,也沒進後廚跟劉兵打聲招呼,騎著自行車就走了。
後廚里,劉兵拼了老命,總算把那些堆得老高的碗碟全部洗刷乾淨,胳膊酸得都抬不起來了。他甩了甩手上的水,走出後廚,前後瞅了一圈,愣是沒見著顧青青的人影。
「周叔,青青姐人呢?」他拉住周大勇問。
周大勇瞧著他,嘿嘿一笑:「人走咯,已經回店裡去了。」
劉兵臉上的笑當場僵住,愣在原地。
他原本還想著,洗完這些碗碟,回去怎麼著也能在姐姐們面前賣個慘,討個好。可這會兒,人連個招呼都沒打就走了。
他咽了咽口水,心底莫名冒出一絲不太對勁的感覺。今天這事兒,好像跟自己想的有點不太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