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各自拿了自己喜歡的飲料。
劉芬挑了一瓶屈臣氏沙士，邊擰蓋子邊說：「聽說這個玩意兒貴，我嘗嘗到底啥味。」
說完仰頭灌了一大口。
下一秒，她臉就皺成一團，差點噴出來：「呸！怎麼一股風油精味兒啊？」
劉紅哈哈笑出聲。她第一次喝的時候也是這個反應，所以剛剛聽劉芬說想喝沙士，就一直憋著笑。
「誰讓你貪新鮮，沙士就是這個味兒，廣省人夏天就認這個，我們湘省人喝不來這玩意兒。」她邊說邊笑，眼淚都要出來了。
劉芬不想浪費，想把沒喝完的沙士打發掉，苦著臉把瓶子遞過去：「姐你嘗嘗，真跟喝藥一樣。」
劉紅一臉嫌棄地看著她手裡的瓶子，忙擺手：「別，我也不愛喝。」
這時，劉兵把桌上的一杯水一飲而盡，端著空杯湊過來：「二姐，你倒給我，我來嘗嘗到底啥是風油精味兒。」
劉芬見找到下家，順勢把手裡的瓶子塞給了劉兵。
劉兵看著跟可樂顏色差不多的沙士，心想還能難喝到哪去，倒了滿滿一大杯，仰頭灌了一大口。
下一秒，他「噗」地全噴了出來。
好在他對面的三人反應快，忙四散開來。
劉芬嚷道：「你小心點，我身上穿的可是新裙子！」
劉兵咂了咂嘴：「這廣省人口味真怪啊！居然愛喝風油精。」
說完，他趕緊拿起桌上另一杯水漱口。
王春桃笑著走過來，看了看劉兵那副苦瓜臉，又看向劉芬：「剛剛聽你說想喝沙士，我還以為你愛喝這玩意兒呢。」
劉芬苦著臉，吐了吐舌頭：「我哪知道它是這個味兒啊，聽人說貴，就想嘗嘗鮮嘛。」
周大勇笑著接過話頭：「這玩意兒我剛開始也喝不來，多喝兩口就習慣了，越喝越上頭。」
他又沖劉兵和劉芬擺擺手：「你們兩個要是想喝別的，自己再去拿，別客氣。」
劉芬一聽，立馬說道：「那我換健力寶去！」
說著就蹦蹦跳跳往冰櫃那邊走去。
劉兵看了看手裡的杯子，又看了看周大勇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把剩下的半杯沙士端起來，又抿了一小口。
周大勇見他站著不動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：「你姐她們難得來一趟，今天給你放個假，不用幹活了，去跟她們聊聊天。」
劉兵愣了一下，下意識看向劉紅。
劉兵心裡鬧著彆扭，端著那半杯沙士，在原地站了兩秒，才慢慢走到劉紅對面坐下。
劉紅問他：「跟我說說你在飯館裡都幹些啥？」
劉兵沒有回答，看了眼劉紅旁邊坐著的顧青青，又回頭看了一眼在後廚忙活的周大勇幾人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「大姐，我們出去走走吧。」
劉紅一愣，心想這小子還算機靈，知道有些話不能當著老闆的面說。
劉紅轉頭對顧青青和劉芬說：「你們先坐著，我跟劉兵說幾句話就回來。」
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店門，沿著八卦嶺的馬路慢慢走著。
沉默著走了一段路，劉兵耷拉著腦袋，聲音悶悶的：「大姐，我不想在周叔的飯館幹活了。」
劉紅腳步沒停，側頭看了他一眼：「怎麼，是周叔對你不好？」
「不是。」劉兵搖了搖頭，低著頭踢了一下路邊的石子，「周叔對我挺好的，飯館伙食也好，就是……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。」
聽他這麼一說，劉紅看了一眼劉兵，確實比剛來的時候結實了不少。
她沒搭話，繼續領著人往前走。
兩人又走了一段路，劉紅在一家廠區門口停下來，指著裡面說：「你知道這周圍有多少廠嗎？」
劉兵被問得有些懵，茫然地搖搖頭。
「那平時來飯館吃飯的工人多嗎？」
「多！周叔的飯館生意可好了，一到飯點就忙得腳不沾地，有時候我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，可把我累壞了。晚上回去睡覺的時候，腰酸背痛。」劉兵說著說著，開始倒苦水。
劉紅沒接他的話，一臉平靜地看向廠區：「這些廠子車間裡的工人，跟你差不多大的也有，比你還小的也有。哪個人又比你輕鬆呢？」
劉兵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，想到平時來飯館吃飯的工人臉上的疲憊。
「你覺得你在飯館幹活累，還是他們累？」
劉兵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。
「你在飯館裡，至少風吹不著雨淋不著，一來深市就有地方住，有飽飯吃。那你知道我剛來的時候，過得是什麼樣的生活嗎？餓得一天連頓飽飯都沒有，四處求人。要不是運氣好，跟著人找到了賣衣服的活計，現在早就餓死了。」
「大姐，我……」
劉紅打斷他：「既然你不想在飯館干，那就別幹了。」
聞言，劉兵眼睛一亮。
不等他開口，就聽見劉紅說道：「我明天給你買票，送你回老家吧。」
「我不回去。」
劉紅停下腳步，轉過身來看著他，語氣沉了下來：「飯館不養閒人。你既然不願意在周叔那兒待著，那就收拾東西走人。」
劉兵急了：「媽說了，讓我來深市就是跟著你們的，你們在哪兒我就在哪兒。大姐，你不能不管我。」
聽劉兵提到顧冬梅，劉紅臉色一變：「媽跟你說了什麼？」
「媽說……」劉兵低下頭，不敢看她。
「媽到底跟你說了什麼？你要不說清楚，我現在就不管你。」說完，劉紅轉身就要走。
「我說，我說還不行嗎？大姐，你別走啊。」劉兵忙拉住她的胳膊，生怕人跑了。
「媽說讓我跟著你們一起生活，她說青青姐找了一個好對象，不僅幫著舅舅在老家開了服裝店，還幫襯周叔一家在深市開飯館。讓你跟青青姐學學，想辦法在深市紮下根來，這樣咱家以後就不愁吃喝了，還說……」
「還說什麼？」劉紅的聲音一下子嚴肅起來。
劉兵縮了縮脖子，聲音越來越小：「還說……你年紀也到了該結婚的時候了，青青姐比你小都找到人了，讓你別挑三揀四的，只要男方條件好就行。還說，等你成了家，爸媽他們也想來深市……」
劉紅冷哼一聲：「你也是這麼想的？所以才不肯回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