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姐，我沒這麼想。我不願意回去，是不想回村裡頭地里刨食。出來這些日子，我看過外面的世界了，我覺得這裡很好，我不回去。」
劉紅抬手指著成片的廠區，吼道：「想留下來我不攔你，那你就學學這些廠子裡的工人，靠自己的雙手掙口飯吃，別總想著靠別人拉扯你。」
劉兵向來心思活絡，知道現在不是跟劉紅討價還價的時候，只得低頭認慫：「大姐，我會在飯館好好幹活的。」
看他那耷拉樣，劉紅心中的那股悶氣仍舊未消，長嘆了口氣：「你踏踏實實在周叔那幹活，餓不死你。媽就是眼皮子淺的，她說的那些話，你自己掂量掂量。
還有不許跟她嚼舌根、亂傳話。要是讓我發現，你也學媽一樣耍些小心思，打歪主意，以後你就當沒我這個大姐吧。」
劉兵瞬間慌了，趕緊拉住劉紅：「大姐我聽你的！我不說，媽再跟我打聽，我也絕口不提。」說完，還做了一個封口的動作，以表忠心。
劉紅瞧他這樣子，氣也消得差不多了，她抬手看了眼手錶，眼看快十一點了。
想著下午還得去證券營業部操作買股票，她懶得再囉嗦：「行了，回去吧。」
劉兵心裡鬆了一大口氣，老老實實跟在她身後往飯館走。
兩人一進店門，就見劉芬正抱著一瓶菠蘿啤喝得美滋滋，桌上還擺著一個空了的健力寶罐子。
劉紅眉頭一皺：「芬芬，周叔開店做生意，飲料也是有成本的，你別以為不花錢就敞開喝。」
劉芬放下酒瓶，抹了把嘴，理直氣壯地回道：「姐，這菠蘿啤我給過錢了，你別一上來就不分青紅皂白冤枉我。」
顧青青正在跟王春桃點幾人中午吃的菜，兩人聞言也抬起頭望了過去。
王春桃忙上前兩步，笑著打圓場：「這你可真錯怪芬芬了，這孩子實在，我說不收，她硬是要塞給我。」
劉紅一噎，臉上有些掛不住，知道是自己先入為主了，上前拉起劉芬的手賠不是：「剛剛是姐不對，錯怪你了。」
劉芬占了理，得意地哼哼一聲：「那可不，我又不是像某些人，整天只想著吃白食。」
說罷，眼睛還往劉紅身後的劉兵那邊瞟了一眼。
劉兵被這一眼看得心裡發虛，下意識摸了摸耳朵：「王嬸，我去後廚搭把手，有啥活要幹嗎？」
「不用，你周叔特意交代，今天給你放假，坐下來陪你姐姐她們說說話就行。」王春桃笑著攔下他，把他推到劉紅旁邊的位置坐下。
顧青青接過話頭：「舅媽，剛剛我點的那幾個菜，麻煩您這邊抓緊炒一下，我們吃完還有事呢。」
王春桃連忙應下：「曉得，我這就去後廚安排。」
話音落下，她轉身快步走進廚房。
劉兵屁股還沒坐熱，猛地一驚：「大姐，你們待會兒就要走？」
「嗯，下午還有事要辦。」劉紅點了點頭。
「那我能不能跟你們一塊兒去？我保證不礙事。」
「你跟著去湊什麼熱鬧？」劉芬插嘴。
「我……我工資還沒發，上次買的兩身衣服不夠換，每天晚上幹完活，回去還得手洗衣服，不然第二天就沒得換……」劉兵的聲音越說越小。
劉紅看了他一眼，正要開口，目光落在他那雙沾著泥點的鞋子上。
她從包里掏出兩百塊錢，遞給劉芬：「吃過飯後，你騎我那台自行車，帶劉兵再去買兩身衣服，順便把鞋也換了，髒兮兮的像什麼樣子。」
劉芬臉上露出一絲不大樂意的神色，嘴微微一撅，接過錢，扭頭沖劉兵沒好氣地說：「你下午老老實實跟著我，別東跑西跑的。」
劉兵連忙點頭：「二姐，我肯定跟著你，別亂跑。」
劉芬哼了一聲，把錢揣進自己的小挎包里。
桌上幾人沒再多交談。劉芬把玩著手裡的菠蘿啤瓶子，劉兵坐在一旁安分地等著，時不時朝門口瞟兩眼。
這時，飯館裡又進來幾個客人，像是附近廠里的工人，一進門就喊：「周老闆，老樣子，三菜一湯，四份米飯！」
周大勇從櫃檯後探出頭，笑著應了一聲：「好嘞，先坐，馬上就好。」
聽見動靜，劉兵本能就想起身去給客人倒水，身子一下子就站了起來。
顧青青幾人全都莫名其妙地看向他。
劉芬嘟囔一句：「端端的，你猛地站起來幹啥？」
劉兵這才反應過來，尷尬地撓撓頭，訕訕坐回凳子上。
屁股還沒坐穩，就見王春桃端著一大盆菜從後廚走出來，笑呵呵地喊了一聲：「菜來嘍！」
劉兵又忙站起身迎上去：「王嬸，我來端，你回後廚忙吧。」
「不用不用，你坐著。」王春桃側身讓了一下。
劉兵已經伸手接過了那盆紫菜蛋花湯：「沒事，我順手的事兒。」
王春桃拗不過他，笑著鬆了手：「行，那我去後廚炒菜去了。」說著轉身回了後廚。
劉兵把湯穩穩放在桌上，又折回去端剩下的菜，一盤辣椒炒肉，一盤清炒菜心，一盤紅燒豬蹄，幾樣家常菜騰騰冒著熱氣，很快擺滿了一桌。
幾人吃得差不多了，顧青青放下筷子，起身走到後廚門口，探頭問了一聲：「舅媽，我剛剛說要打包的那份菜，炒好了嗎？」
王春桃正忙著顛勺，下巴一抬，朝灶台旁邊努了努嘴：「都給你準備好了，擱那兒呢。」
顧青青順著看過去，灶台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飯盒，用塑膠袋紮好了口。她笑著上前拎起來：「謝謝舅媽，那我們走了。」
幾人陸續起身，劉紅走到櫃檯前，周大勇正低頭算帳，見她過來，笑著問：「吃好了？菜還合口味吧？」
「吃好了，王嬸和王爺爺的手藝沒得說，難怪店裡這麼多回頭客。」
劉紅笑著從包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，說道：「周叔，您算算，一共多少錢？」
周大勇一看，連忙把錢推回去：「你這是幹啥？來叔這兒吃頓飯還要錢，傳出去我老周還怎麼做人？」
劉紅又把錢推回去：「那不行，你開店成本擺在這兒，該給還是得給。您要是再這樣，我以後可不敢來吃飯了。況且劉兵在這兒，往後還得麻煩您多照看，這錢您必須收下。」
周大勇還要推辭，顧青青拎著打包好的飯菜，笑著接話：「舅舅，今天這錢你不收，表姐晚上回去還得跟我念叨半天呢。」
「青青說得沒錯，周叔您要是不收，下次我真不來了。」
周大勇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，把錢收了起來：「自家人哪裡用得這麼多，三十五就夠了。」說著從抽屜里找出六十五塊零錢，遞還給劉紅。
幾人走出飯館，在門口分道而行。劉芬讓劉兵在前面騎車，自己則在后座給他指路，往東門步行街方向去。
顧青青和劉紅同騎一輛自行車，朝著特區證券營業部趕過去。
十五分鐘後，二人抵達營業部門口。按道理午休時段這兒該冷冷清清，可門口依舊黑壓壓擠了一大群人。
劉紅心裡不由得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