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烏泱泱的人群，劉紅轉頭看向顧青青：「青青，你先把飯盒給小林送過去，我在這兒排著等著。」
顧青青看了一眼門口黑壓壓的人頭，皺起眉頭：「這麼多人，得排到什麼時候去？」
劉紅也望著那片人頭，真沒想到這麼多人排隊搶著買股票，更加堅定了自己要加倉的決心。她拍拍手裡的帆布包：「先排著再說吧，總不能白跑一趟。」
顧青青點點頭：「那你先排著，我去二樓辦公室送完飯，馬上來找你。」
說完，拎著飯盒往邊上的樓梯口走去。
二樓，林知遠的辦公室內。
周衛東坐在他對面的座位上，掃了眼手上的手錶，笑著說道：「知遠，這會兒午休，你把手頭的活放一放，我們一塊兒出去吃頓飯？」
林知遠合上手裡的文件，搖了搖頭：「不了，衛東哥。你也瞧見樓下排了那麼長的隊伍，最近我手頭事情不少，待會兒隨便對付兩口就好。」
話音剛落，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。
林知遠抬眼：「請進。」
門被推開，顧青青拎著飯盒走了進來。
周衛東見來人是個年輕的漂亮姑娘，目光不自覺落在她手裡的飯盒上，又轉頭看向林知遠，意味深長地笑道：「知遠，那我就不打擾你了。」
說完，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起身離開，經過顧青青身旁的時，又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。
等辦公室門關上，周衛東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遠了。
顧青青把飯盒擱在桌上，想到剛才周衛東打量自己的眼神，語氣有些不悅：「剛剛那人誰啊？盯著人看個沒完，跟打量什麼物件一樣。」
林知遠朝門口望了一眼：「他叫周衛東，是我大伯母的侄子，我跟他也不算熟，就見過幾次面，你別往心裡去。」
顧青青把飯盒往他面前推了推，有點疑惑：「不熟？那他跑來營業部找你幹什麼？」
林知遠揭開飯盒蓋子，熱氣撲上來，辣椒炒肉的香味頓時漫開。
他拿起筷子：「最近行情漲得凶，他今天也是專程過來買股票的。」
顧青青淡淡應了一聲：「哦，你趕緊趁熱吃，舅媽專門給你炒的。」
林知遠夾了一筷子肉往嘴裡送，邊吃邊朝窗外瞥了一眼，哭笑不得：「樓下排隊的人你看到了吧，我感覺全市的人都往這兒涌。要不是你今天來給我送飯，我待會兒就隨便吃兩口麵包打發了。」
見他吃得狼吞虎咽，顧青青拿起桌上的搪瓷杯，提起水壺給他添了些水：「你慢點兒吃，沒人跟你搶。」
林知遠接過搪瓷杯，猛喝了一口水，喉結動了動：「沒辦法，等會兒吃完飯，還得下樓維持秩序。」
一想到樓下那條長長隊伍，顧青青不敢多耽擱：「那你自己慢慢吃，我得下樓去排隊了，照這架勢，再晚一點，今天收市了都輪不上我。」
說完，她抓起自己的帆布包，也不多逗留，轉身就出了辦公室。
顧青青快步下了樓，就這一會兒工夫，排隊的人又變多了。
她踮起腳往隊伍里張望，在隊伍中段找到了劉紅的身影。劉紅身後已經排了十來個人了。
顧青青不敢插隊，沒有擠過去，隔著排隊的人朝劉紅喊了一聲：「表姐，我去後面排隊！」
劉紅回頭看了她一眼，點了點頭，也大聲回來句：「等會兒我們自行車那裡集合。」
顧青青繞到隊伍末端，站在一個中年男人身後，伸長脖子望向大廳的方向。
她心裡忍不住嘀咕：還是後世好啊，科技發達，想買股票直接用手機或者電腦，動動金手指就好了，哪用得著在這兒排隊死等。
隊伍慢吞吞地往前挪，耳邊到處都是股民七嘴八舌的議論。
「深發展又往上沖了，今天怕是又要漲！」
「再不買，往後更買不起咯。」
「誰說不是呢？我上禮拜就想買，猶豫了兩天，眼睜睜看著它從十四塊漲到十六塊，悔得我腸子都青了。」
「那你今天還不趕緊下手？」
「這不是正排著嘛……就是這心裡頭七上八下的，怕它漲上去追高，又怕不買它接著漲，你說這叫啥事兒。」
「嗨，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，你看前面那些人，哪個不是咬著牙往裡沖？」
顧青青聽著，沒搭話。心裡發笑：一入股市深似海，漲也苦，跌也苦，終究是貪念使然。
隊伍又往前挪了幾步，她跟著挪動。
前面櫃檯方向又傳來一聲喊：「十六塊一了！」
顧青青踮起腳朝前方看了一眼。劉紅也正好回過頭來看她，兩人的目光隔著人群對視。
劉紅給她遞來一個不安的眼神。
顧青青堅定地沖她點了點頭，無聲說了一個口型：「買！」
隊伍慢吞吞地挪了一個半小時，終於輪到了顧青青，經辦的窗口裡面坐著的正是方紅。
她從帆布包里掏出捆好的鈔票，連同填好的委託單遞了過去。
「紅姐，五萬塊，加倉深發展。」
方紅低頭掃過單據，又抬頭看了看牆上的行情牌，提醒道：「現在價格已經漲到十六塊一，搶買的人太多了，能不能成交還不一定。」
顧青青把錢往前推了推：「沒事，你幫我遞上去就行，買不到再說。」
想了想，她又補了一句：「紅姐，如果這邊查到成交了，麻煩你跟林知遠說一聲，讓他轉告我一下。
方紅點了點頭，收下單據和錢款，做好登記，把委託回執遞出來。
「麻煩紅姐了。」
顧青青接過委託回執放進包里，轉身往大門走。
剛走出門口，就看見劉紅推著自行車，在不遠處等她。
劉紅見她出來，快步推著走上前，一臉焦急說：「青青，我今天提交了委託單，但工作人員說不一定成交。」
顧青青點了點頭：「現在買的人太多了，我們只能等通知。」
劉紅還要再說什麼，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一個工作人員探出半個身子，朝門外黑壓壓的人群喊道：「後面的別排了！今天的號已經發完了，都散了吧！」
人群頓時炸了鍋。
「發完了？這才幾點啊？」
「早知道今天早點來了……」
「哎，我才來，連號都沒摸著。」
「裡頭現在什麼價了？」
「十六塊一了，聽說還在往上漲……明天不知道又是什麼價了。」
「明天？明天怕是更買不起了。」
人群罵罵咧咧地散開，有人一步三回頭，有人蹲在路邊抽菸，還有人湊到工作人員跟前，賠著笑臉問：「同志，明天幾點放號？」
劉紅看著這一幕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帆布包里那張委託回執。
她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：一定要成交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