叮鈴鈴……叮鈴鈴……
紅玫瑰店門口,劉紅正掏鑰匙準備開店門,手剛伸進鎖孔,聽見裡面的鈴聲傳來。
她手猛地一抖,鑰匙差點滑落在地。
劉芬嘴快,脫口而出:「大清早的誰打電話過來?別是老家那邊出什麼事了。」
說完看見邊上的顧青青臉色一沉,連呸了幾聲:「呸呸,也可能是我瞎想。」
劉紅也不再磨蹭,開鎖的動作加快,三兩下打開門。
門一打開,顧青青快步衝到櫃檯,一把抓起聽筒。
「餵?」
「青青,新規正式下來了。特區人行今天一早下的文,各家證券部剛開門,就把通告貼出去了,白紙黑字的紅頭文件。」
顧青青稍稍鬆了口氣:「剛才可把我們嚇一跳,還以為是我爸打電話過來有急事了。」
林知遠低笑一聲:「昨晚我守著看新聞聯播,一點消息都沒有,還以為傳聞是假的,沒想到今早通知直接落地。」
「你回深市了?」
「嗯,昨晚吃完飯,連夜開車趕回來的。」林知遠頓了頓,「今天營業部肯定擠滿了人,新規一出,我估摸著不少人心裡發慌,會拋掉股票,你要不要過來看看現場?」
「好,我一會兒就過去。」
掛斷電話,顧青青站在櫃檯邊,手指無意識敲了敲櫃檯台面,腦子裡飛快權衡局勢。
劉紅連忙湊上前:「小林那邊怎麼說?」
「股票漲跌限制的新規正式出台了。我得跑一趟營業部,店裡就靠你和芬芬照看。」
劉紅臉色凝重,聲音帶著不安:「真出通告了?那咱們手裡的股票,要不要先賣掉一部分避險?」
顧青青略一思索,神色認真:「表姐,現在大部分人都是你這個想法,看見新規就慌,急著拋售。等過些天大家反應過來行情還會往上走,又得花更高的價錢追回來。」
劉紅眉頭緊鎖:「那我們現在該幹什麼?」
「表姐,你信我的話,眼下就抓住機會,趁著別人恐慌往外拋,我們再多買進一些籌碼。」
劉紅聽完,眉頭擰得更緊。心裡七上八下,拿不定主意。
「真要反著來?」
顧青青沒有多做解釋:「時間不等人,我現在就去營業部,你留在店裡看生意。」
簡單交代兩人守好店鋪,顧青青抓起帆布包快步出門。
一路騎上自行車,街道上已經熱鬧起來。還沒走到特區證券營業部,遠遠就看見黑壓壓一大群人圍在大門口。
還沒靠近,嘈雜的人聲就撲面而來,爭吵和議論聲此起彼伏。
牆面上,一張嶄新的白紙通告剛剛張貼上去,墨跡還帶著未乾的氣息。不少人擠在前排,抻著脖子,一字一句讀著上面的新規條文。
「真出限制了!以後漲跌不能隨便來了!」
「完了,這下行情要被壓住,趕緊把手裡股票拋掉!」
「怕什麼,牛市勢頭擺在這兒,這點規定攔不住。」
兩種聲音攪在一塊兒,人群越聚越多,場面亂糟糟的。
有人拿著交割單急急忙忙往大廳裡面擠,一心要掛賣出單子;也有一部分人站在原地反覆琢磨,猶豫不決。
顧青青站在人群外圍,望著騷動的人群,心臟砰砰直跳。
恐慌、議論、觀望,所有人都在為這張通告心神不寧。
但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,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一些吧。
這不過是前奏。
此時此刻,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殺紅了眼的賭徒,滿桌的人都在慌著棄牌,只有她,恨不得把所有籌碼往前一推,只想梭哈。
前世她輸得一敗塗地,連命都搭進去了。
這一世,她要連本帶利地贏回來。
手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。
眼前一陣眩暈,腦子裡猛地閃過一個畫面。天台邊緣,風很大,腳下空蕩蕩的,那一瞬間的失重感。
她猛地回神,深吸一口氣。
不要急,不要急,慢慢來,不要慌。顧青青在心裡對自己說。
顧青青沒有去看那張公告,站在原地,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。
就在這時。
「青青!」
肩膀被人拍了一下。
顧青青猛地抬起眼,是林知遠。
他穿著白襯衫,袖子卷到手肘,手裡還夾著一沓單子,額頭上微微冒汗,看樣子已經忙了一陣了。
「想什麼呢?叫你幾聲都沒反應。」林知遠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公告牆,「看傻了?」
顧青青定了定神,扯出一個笑:「沒有,就是……人比我想像的還多。」
「可不是嘛,一大早就擠滿了。」林知遠把手裡的單子卷了卷,往褲兜里一塞,他看出顧青青的神情不對,忙說:「嚇壞了吧,今天人太多了,我不該讓你來的,要不你去我辦公室歇會兒。」
「不用不用,我得趕緊回去了。」顧青青看向林知遠,想了想,試探性地問,「林知遠,現在如果給你一次暴富的機會,讓你手裡的錢至少翻一番,你要不要把握住這次機會?」
林知遠沒有回答她,護著她出了人群。兩人走了一小段路,林知遠才開口:「青青,人都是會有貪念的。」
「但貪念這東西,一旦開了頭,就收不住了。今天你想著翻一番,明天你就想著翻兩番,後天你就想把所有身家都押上去。贏了還想贏,輸了想翻本,最後把自己搭進去。」
林知遠停下腳步,看著她:「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,剛入市的時候都說我就賺一點就跑,可沒幾個真能管住手的。」
「我不知道你剛才在想什麼,但你那個眼神,我見過在營業部里,那些輸紅了眼的人,都是你這個眼神。」
「我……」她張了張嘴,卻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林知遠牽起她的手,直視她的眼睛:「青青,我手裡的錢足夠我們兩人過好一生,你不要執著想著去賺更多的錢,別讓貪念捆綁你的人生。」
顧青青心裡猛地一顫。
她想起自己出門前跟劉紅說的話:「趁著別人恐慌往外拋,我們再多買進一些籌碼。」
那時候的自己,被貪念蒙蔽了雙眼,心裡像住了個心魔,只想要更多,卻學不會放下執念。
可林知遠說得對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,像是把什麼東西從心裡放下了。
「你說得對。我手裡的籌碼,其實已經夠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