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這句話，顧青青感覺整個人輕鬆不少，剛才那種被前世拽著往下墜的感覺，不知不覺也淡了。
見她像是想通了，林知遠抬手輕輕擦了擦她額前的細汗：「你也看到裡面的場面了，亂得很。算了，你別進去擠了，趕緊回去吧。有什麼消息，我打電話告訴你。」
「好。」
顧青青乖乖點頭應聲，轉身往停自行車的方向走，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看去。
林知遠還站在營業部門口的台階上，身後是涌動的人潮，嘈雜聲混成一片，仿佛要把人卷進去的漩渦。
可他身在漩渦口，卻仿佛跟裡面的一切無關。見她回頭，笑著沖她比了個打電話的動作，大聲喊：「回去吧，晚點聯繫你。」
顧青青朝他揮揮手，這才跨上自行車，往紅玫瑰的方向騎去。
風迎面吹過來，吹散了營業部里裹挾過來的悶熱嘈雜。
顧青青蹬著腳踏，心裡一陣後怕。
差一點，差一點又被眼前的行情沖昏了頭，要是一頭扎進去拼命加倉，只盯著往上瘋漲的股價，忘了及時抽身，真不知道會落得什麼下場。
念頭剛閃過，心底又悄悄冒出來一點遺憾。那麼好的賺錢機會，就這麼眼睜睜放掉了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她猛地捏住剎車，停在路邊。
就像剛離開賭桌的人，嘴上告訴自己不能再碰，心裡卻還是手痒痒，忍不住想再坐回去。
顧青青抬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臉，「清醒點，顧青青。剛剛才想明白的事，不能這麼快就又上頭了。現在手上的籌碼已經夠吃一波了，不能貪，不能貪。」
她深吸一口氣，重新蹬起腳踏。
回到紅玫瑰，劉紅正坐在櫃檯後面，面前攤著帳本，手裡噼里啪啦打著算盤。
「青青，你回來得正好，我剛算了一筆帳。」
劉紅把帳本往顧青青面前一推，指著上面的數字：「咱們手裡的錢，加上這次能挪出來的，如果再湊一湊，一人還能多分兩萬五。就是……」
她頓了頓，有點猶豫，「下一批夏裝的訂貨就得往後壓一壓，剛進的貨還沒賣完，可能會影響後面的進貨。」
劉紅說完，抬頭看著顧青青，等著她拍板。
顧青青沒有看帳本，看著劉紅那雙滿懷期待的眼睛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「表姐，我們不加了。我們等吧。」
「不加了？」劉紅一臉錯愕，「你出門前不是說得好好的，要趁機多收點籌碼嗎？是不是……股價跌了？」
「我知道。」顧青青拉了把椅子坐下來，「我剛才在營業部，裡面擠滿了人，都人心惶惶的。我一開始也想著趁機多收點籌碼，但我想明白了，咱們手裡的已經夠了。」
劉紅把帳本合上，長嘆一口氣：「這樣也好，咱們手頭上的資金也不用緊巴巴的了。」
說完她拉著顧青青的手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「剛剛你說要想辦法籌錢加倉，我這心裡就七上八下的。我膽子小，賺一點賣掉就行。」
「表姐，現在還沒到賣掉的時候，再等等。」
「行，我信你。」劉紅重重地點點頭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。
新規落地後的頭幾天，營業部門口還亂了一陣子，有人急著拋售，有人觀望。可沒過多久，行情就像被點著的火，一路往上躥，再沒回過頭。
紅玫瑰的生意照常做著，顧青青每天忙著招呼客人，有時候中午會去「嘗來」飯館打包飯菜，送到營業部給林知遠。說不清是去送飯，還是去看那面行情板。
只是每次站在人群里，看著黑板上的數字一天比一天高，心裡反而越來越平靜。
這天中午，劉紅出去買盒飯，沒一會兒就風風火火地沖了回來，手裡拎著飯，臉上笑開了花。
「青青！青青！你猜我剛剛聽說什麼了？」
顧青青和劉芬兩人正在討論給衣服加上配飾，聽見動靜抬起頭。
劉紅把飯盒往櫃檯上一擱，喘著氣，眼角的笑紋都出來了。
「我剛才在排隊買盒飯，一堆人圍在一起聊股票！深發展已經衝到二十一塊二了！這才多久啊！」
劉芬眼睛瞪得溜圓，一把抱住劉紅撒嬌：「姐，你這是發財了啊！苟富貴勿相忘！」
「哎呀，我還能虧了你。」劉紅拍了她的手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可笑著笑著，她又嘆了口氣，轉頭看向顧青青：「青青，說實話，我現在是又高興又後悔。」
「後悔什麼？」
「後悔當初你第一次勸我的時候，我沒敢買啊！」劉紅語氣里滿是懊惱，「那時候我心裡還犯嘀咕，想著再觀望觀望。結果呢？眼睜睜看著它從七八塊一路漲到現在的二十一塊二……」
劉紅湊近顧青青，小心翼翼地試探：「青青，你說……現在再加點兒，還來得及不？我聽說營業部那邊好多人把存摺都取空了，全砸進去了！隔壁賣鞋的老闆昨天又投了兩萬，今天就賺了三千！這來錢也太快了。我心裡頭，癢得很吶。」
顧青青瞧著她這副模樣，哈哈笑出聲。
「表姐，炒股有句話，你記牢就好。」
「什麼話？」劉紅神色認真聽著。
「買在無人問津時，賣在人聲鼎沸時。當滿大街的人都在聊股票的時候，我們就要提高警惕，準備隨時提前離場。不然最後就得站在山頂上吹風。」
劉紅聽得一愣一愣，嘴裡下意識跟著念叨一遍：「買在無人問津時，賣在人聲鼎沸時。」
「哎喲，這些大道理我搞不明白。青青，你說咋弄就咋弄，這一回我緊跟著你的步伐。」
顧青青想到接下來的大行情，笑著說：「表姐，你放心，咱們這一次肯定有肉吃。」
劉芬不幹了：「哎哎哎，那我呢？你們賺大錢了，怎麼也得分我一口湯喝吧？」
顧青青樂了：「自然少不了你的。」
劉芬聽了這才滿意，樂呵地到一旁整理衣服去了。
顧青青笑著搖搖頭，目光落在劉紅身上，心裡卻忽然浮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。
股市這東西，真是能把人心裡的貪念一點點勾出來。連表姐都這樣了，外面那些人，又該瘋成什麼樣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