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日子，深發展像是踩了風火輪，一天一個價。
從二十一塊二，到二十二，再到二十三，營業部門口的人一天比一天多，馬路牙子上蹲滿了攥著存摺的人，眼巴巴盯著那塊行情板。
這天，林知遠拖著疲憊的身軀出現在紅玫瑰店門口。
劉紅正給一位客人找錢，一見他來了，手上的動作明顯快了，也顧不上跟客人攀談，嘴裡趕趟似的：「找你三塊，拿好，慢走啊！」
話還沒落音，她人已經繞過櫃檯，快步湊到林知遠跟前。
「小林，今天深發展什麼價？」
林知遠被她這副火急火燎的架勢逗笑了：「紅姐，我發現現在最盯行情的是你。青青反倒淡定得很，最近壓根不跟我打聽股價了。」
劉紅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擺了擺手：「哎呀，我這不是頭一回碰股票，心裡總惦記著嘛。別打趣我了，快說，今天到底多少價？」
「今天白市收盤價，深發展二十二塊八。」
話音剛落，剛拎起袋子準備出門的女顧客，猛地頓住腳步，轉過身來：「二十二塊八？真的假的？」
劉紅這才想起來客人還沒走遠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「張姐，你也炒股？買了深發展？」
張姐把手裡拎著的衣服袋子重新放回櫃檯上，臉上藏不住的笑：「那可不！我二十塊進的，這才幾天，每股就賺了兩塊多！」
她說著又嘆了口氣，「當初我死活勸我家那口子多投點，他偏不聽，說什麼炒股風險大。現在好了，天天在家拍大腿，早知道就該把壓箱底的錢全砸進去！」
她越說越來勁：「你們是沒見著，現在營業部那邊可瘋了！白市才二十二塊八，可政策天天壓漲停，現在一天才漲一個點，根本買不進！外頭黑市私下轉手，都報到三十了！有錢都沒地兒買去，想搶籌碼得半夜去排隊拿號，去晚了連門都進不去！」
「黑市都三十了？」劉紅聽得眼睛都直了，咽了口唾沫。
「可不是嘛！」張姐一拍大腿，「我跟你們說，這行情可難得，手裡要是有餘錢，可得抓緊！晚一步，連湯都喝不上！」
劉紅心裡那點躁動徹底壓不住了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林知遠。
張姐的這番話，他在營業部已經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。
他沒接這個話茬，轉而問道：「紅姐，青青她們人呢？」
「哦，她跟芬芬出去買吃的了。你也是，來之前也不打個電話，她們怕是沒給你帶飯。」
劉紅見林知遠臉上沒有任何波瀾，也沒跟張姐多聊股票，把話題扯開：「張姐，你賺錢了可得多關照我店裡的生意啊。」
「這當然啦，賺錢了可不得好好犒勞自己。」張姐這才笑意盈盈拿起袋子走出店門。
剛好撞見買飯回來的顧青青二人。
「哎喲，這不是張姐嘛，買好啦？」顧青青笑著打招呼。
「買好了買好了！」張姐心情正好，眉眼都是笑意，隨口誇了兩句，「你們紅玫瑰的衣服款式新、料子也好，下次我肯定還來光顧！」
臨走前，還忍不住回頭補了一句：
「青青、小芬，聽姐一句勸，現在股市行情難得這麼好，賺錢的機會可千萬別錯過！」
話音落下，人已經高高興興走遠了。
「看來張姐炒股賺了不少錢啊，隔三差五就來店裡買新衣服。」劉芬順著她的背影，悠悠地說道。
顧青青沒有搭話，一進店門，看見林知遠坐在櫃檯邊上。
「你怎麼有空過來呢？最近營業部不是忙得腳不沾地。」
「這不明天周末放假，再是頭牛也得喘口氣。之前說好帶你們去錦繡中華逛逛，再不去，天氣就熱得遭不住了。」
劉芬一下子來了精神：「好啊好啊，我可盼好久了！」
顧青青點了點頭：「行，那明天咱們乾脆關一天店，一塊兒過去轉轉。」
劉紅有些心疼：「哎呀，關一天店？這陣子的夏裝賣得正俏呢，一天不做生意，得少賺多少錢啊……」
劉芬立刻湊上去挽住她胳膊撒嬌：「姐，你看人家張姐，炒股賺了錢，時不時就買衣服犒勞自己。你股票也賺了，歇一天玩玩又怎麼了？錦繡中華你就不想去開開眼界？」
被她這麼一纏，劉紅有些招架不住：「我又不是捨不得……哎呀，行行行，去去去！就一天啊，後天可得開門做生意！」
劉芬計謀得逞，笑得跟偷了腥的貓似的：「這就對了嘛！」
劉紅轉頭看向林知遠，忍不住問：「小林，現在營業部那邊，買股票的人還多嗎？」
林知遠苦笑著搖了搖頭：「多？已經不能叫多了，簡直是瘋了。現在凌晨四五點鐘就有人往那兒排隊，營業部還沒開門，門口已經排了一長串隊伍。櫃檯里的人從上班忙到下班，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，個個累得夠嗆。」
劉紅聽得咋舌：「這麼誇張？」
「現實比我說的還要過火。」林知遠嘆了口氣，「現在白市根本買不進，掛單都排不上號。想買的人多，賣的人沒幾個。」
「那照這麼說……要是想加倉，就只能走黑市那條路子？」
劉紅眼珠子轉了轉，試探著問：「小林，你在營業部上班，能不能幫幫忙，給我們弄一張委託號出來？」
林知遠神色微微一沉，往店門口瞥了一眼，才小聲回話：
「說實話，是有個別膽子大的同事，私下確實幫著給親戚朋友拿號。大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」
劉紅眼裡當即亮起一點光。
「可我不行。」話鋒一轉，林知遠語氣多了幾分為難：「我太年輕了，能坐上現在的這個位置，是走我大伯的關係得來的。眼下行情這麼熱，我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給熟人拿號，一旦傳出去被人舉報，我丟工作是小事，連我大伯都要跟著受牽連。這個風險.......」
劉紅一聽見「舉報」還會牽連長輩，心裡那股躍躍欲試的熱乎勁頓時涼了半截，連忙擺手：「哎呀，我就是隨口一問，你別當真！可不能為了這點事把你和你大伯都搭進去。」
劉紅沒再提加倉的事，可心裡卻忍不住後悔：要是當初聽青青的，多買一點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