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他側身從劉芬身旁繞開走了。
劉芬望著他的背影走遠,才把盒飯往櫃檯上一擱,目光落在劉紅手裡的風鈴上:「姐,他這是唱的哪一出?他媽那天那樣,他轉頭就送東西來,你不覺得怪?」
劉紅伸手撥了一下風鈴,貝殼碰撞,發出一串清脆的聲響:「你別多想,他今天過來就是來賠罪的。」
「賠罪?」劉芬哼了一聲,拿過劉紅手裡的風鈴晃了晃,「他媽說那些話的時候他就在邊上,當時怎麼不攔著?一個風鈴就把你打發了?」
劉紅拍了拍她的手:「多大的事啊,本來就沒多深的交情,犯不著這麼較真。行了,趕緊吃飯吧。」
劉芬見她這副態度,沒再多說,低頭拆開盒飯,末了還是嘟囔:「反正我覺得這人沒那麼簡單,你自己留個心眼。」
說來也巧,往後徐成海幾次上門,都跟顧青青完美錯開。
有時順路過來,帶兩瓶汽水給她們姐妹倆,坐下來閒聊幾句;有時只是進門打個招呼。多數時候是跟劉紅嘮嘮他帶團去過的各處見聞,偶爾隨口提兩句股票行情。
徐成海到底是干導遊的,嘴皮子利落,又會來事兒,談起股票來更是頭頭是道。他講的那些見聞、股票行情,劉紅確實愛聽。
劉紅一開始心裡還有點防備,想著找機會跟他說清楚,別老往店裡跑。
可他來得也不算勤,聊的又都是些家常,自己要是板著臉趕人,反倒顯得小家子氣。再加上相處下來,除了他媽那檔子事兒,其他時候倒也不算討厭。
多個朋友多條路嘛,她也就沒排斥跟他來往。
這天下午,徐成海又來了,手裡拎著兩瓶汽水,往櫃檯上一放,一臉笑意:「阿紅,深發展的股票又漲了,你知道嗎?」
劉紅放下手裡的帳本,臉上也帶著喜色:「聽說了呀,現在已經漲到三十出頭了。」
徐成海伸出一個食指得意地晃了晃:「可不止這點兒價。」
他湊近了些,小聲說道:「黑市價更高,我聽說已經漲到四十出頭,大把人要。」
劉紅張大嘴巴,驚呆了:「四十?漲這麼多了?」
她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。
當初她入手深發展的時候才十三塊一股,後來漲到十六塊多,又追加過一筆。如今櫃檯價三十出頭,黑市已經摸到四十往上,不管按哪個價格算,收益都翻了不少。
這段日子她問過青青好幾次:「青青,咱們手上那股票,什麼時候出手啊?」
顧青青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:「表姐,別急,讓子彈再飛一會兒。」
可這漲勢確實有點嚇人,萬一哪天掉下來,到手的收益就真飛了。
徐成海盯著她臉上變幻的神色,繼續開口:「我手裡也有點深發展的票,本來想再捂一捂,可它漲得太冒頭了,我心裡總覺得不踏實。要不我們去黑市看看?我覺得要賣的話,現在是最好的時機。」
劉紅心裡的那桿秤,左右搖擺,是聽青青的呢?還是聽徐成海的呢?
轉念她又想起,林知遠前陣子才跟她說過,黑市交易存在風險,最好別碰。這話她也記著。
可眼看已經浮盈賺了這麼多,她確實坐不住了,要是真像徐成海說的,眼下就是最好的賣點,下次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。
「行,我跟你一起過去。」
頓了頓,她又說道:「我就去看看,不買也不賣。」
徐成海哈哈一笑:「行,就去開開眼。明天上午九點碰面,荔枝公園北門碰頭?」
「嗯。」劉紅重重點頭,心裡想著到時候看看行情,要是真像他說的那麼高,自己該不該出手呢?
第二天早上,劉紅簡單跟顧青青交代了幾句,說自己有點事,讓劉芬跟她一起去店裡照應著。
說完回了自己的房間,換上一件米白色短袖襯衫,下身配了條深藍色牛仔短褲,襯衫下擺利落地扎進褲腰裡。
她對著鏡子攏了攏短髮。沒錯,劉紅剪的是時下流行女士男發,抹了點摩絲,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,活脫脫像從港台明星從海報走出來的。
左右打量了一番,覺得清爽,她這才出了門。
到了荔枝公園北門,徐成海已經守在樹蔭底下等候。
老遠望見劉紅騎車過來,他眼睛明顯一亮又一亮。
米白襯衫襯得她整個人利落精神,打過摩絲的短髮被風微微吹亂,她隨手別到耳後,一股英氣之中,又透著幾分不經意的俏麗。
和她店裡埋頭算帳賣衣服的模樣,簡直判若兩人。
徐成海快步迎上來,笑意先浮在眼底,開口誇讚:「來了?今天這身挺精神啊。」
劉紅把車鎖好,眼皮一挑,覺得他這話來得莫名其妙:「我平時不都這樣?走吧,不是說好來看黑市的嘛,快帶路。」
徐成海沒有順著她的話接,抬手朝園內方向一指:「急什麼,走,先帶你逛逛園子。」
劉紅有些不樂意,心想我是來看黑市的,誰要陪你逛園子。可徐成海已經邁步往前走了,她也不好杵在原地,只好快步跟了上去。
越往裡走越覺得沒勁。早上九點多的荔枝公園,樹蔭濃密,蟬鳴聒噪,零星幾個老人在湖邊打太極,慢悠悠的,看著都讓人犯困。
劉紅左右張望了一圈,忍不住發問:「不是說來看黑市嗎?這裡怎麼一點都不像黑市啊?」
徐成海回頭看她一眼,裝模作樣地也四處看了看:「可能人還沒來吧。黑市嘛,哪能大張旗鼓擺攤,都是約好了時間地點才碰頭。」
「那要等到什麼時候?」
「不急,我們先四處轉轉。」徐成海往前面一指,「這公園我熟,帶你逛逛,晚些時候再過去也來得及。」
劉紅撇了撇嘴,心想這趟來得虧了。可來都來了,現在直接掉頭走人又不合適,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跟在他身後往前走。
走了將近半小時,劉紅實在憋不住了。這園子她越逛越覺得不對,除了打太極的老人,就是幾個坐在石凳上下棋的,哪有半點黑市的樣子?
她停下腳步:「徐成海,這裡哪裡像黑市啊?這不就是個普通公園嗎?咱們是不是走錯了?」
徐成海一臉篤定:「不可能,我都打聽過的,就是這兒。」
「你確定?」
「確定。」他往不遠處一個坐在長椅上看報紙的老頭努了努嘴,「不信你去問問。」
劉紅看了一眼那老頭,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
黑市這種地方,哪能光明正大地打聽?她總不能走過去問人家「大爺,黑市在哪兒」吧。
劉紅悶悶地收回目光,心裡越發鬱悶,嘴上沒再說什麼,腳步卻明顯慢了下來。
徐成海見她這副憋屈樣,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。
費盡心思把人騙出來,她倒好,滿腦子只有黑市。這姑娘怎麼就不開竅呢?
他面上卻不露,只笑著說:「再走走,說不定就在前面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