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里，電視聲還響著。
劉芬盤腿坐在沙發上，嗑著瓜子，眼睛盯著屏幕，時不時被逗得笑出聲。顧青青坐在她旁邊，也跟著笑。
一集播完，劉芬打了個哈欠：「青青姐，時間不早了，咱們睡吧。」
顧青青點點頭，起身關了電視。兩人洗漱完，各自回了房間。
客廳里徹底安靜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劉紅的房門才輕輕打開一條縫。她探出頭聽了聽，確認外面沒人了，才輕手輕腳地走出來，進了衛生間洗漱。
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，她洗了把臉，抬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。眼睛紅紅的，腫了一圈。她擰了毛巾，敷在眼睛上，閉著眼站了好一會兒。
等毛巾涼透了，她才拿下來，又照了照鏡子，還是能看出哭過的痕跡。
她嘆了口氣，關了燈，摸黑回了房間。
之後的日子，徐成海果然沒有再來找過她。
劉芬和顧青青也像是商量好了似的，誰都沒提這個人。
日子照常過。劉紅每天去紅玫瑰打點生意，早出晚歸，臉上看不出什麼異樣，只是話比從前少了很多。
顧青青看在眼裡，急在心裡。
這天下午，劉紅坐在櫃檯里，愣愣地出神。
劉芬悄悄湊到顧青青耳邊，壓低聲音：「青青姐，我姐這是被姓徐的那小子勾了魂了吧？我怎麼感覺她這兩天總是心不在焉的？」
顧青青看了一眼劉紅的方向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表姐這是失戀了？呸，這才不是失戀，表姐只是被徐成海那狗崽子迷了眼罷了。
她想了想，對劉芬說：「你顧著店，我出去一趟。」
劉芬追問：「你去哪兒？」
顧青青沒回答，只交代了一句：「你看著點表姐。」說完轉身出了店門。
在她看來，人在傷心難過的時候，化悲憤為食慾才是消化情緒最好的辦法。嘴上說不出來的話，吃進肚子裡，總能好受些。
她騎著自行車去了一趟百貨商場，挑了些時興的甜食零嘴，又買了兩盒包裝精緻的進口巧克力，滿滿裝了一袋子，騎車回了紅玫瑰。
一進店門，劉芬看見她手裡的袋子，笑盈盈道：「青青姐，你怎麼買了這麼多好吃的呀？」
顧青青笑了笑，把袋子往櫃檯上一放，拆開一盒巧克力，剝了一粒遞給劉紅：「表姐，這個是白巧克力，你先嘗嘗。還有黑巧，那個苦一點。」
劉紅伸手接過，慢慢含在嘴裡，細膩的甜味一點點在舌尖化開，她不由自主地彎了彎眼：「嗯，甜的，好吃。」
劉芬在旁邊早就等不及了：「我要吃，我也要！青青姐，給我一顆。」
顧青青笑著又剝了一粒黑巧塞進她嘴裡。
「嗯？怎麼苦苦的，我不愛吃，我要吃甜的。」劉芬說著伸手拿起一顆白巧剝開，重新含在嘴裡。
「這你就不懂了吧，這黑巧克力就是先苦後甜，含久一點就會回甘。」顧青青說著，自己也剝了一塊黑巧含在嘴裡。
女人的情緒來得快，去得也快，之前堵在劉紅心中的那股鬱氣，像是隨著巧克力的甜味一點點化開。
她忽然開口：「青青，舅舅他們是不是明天就到陽城了？」
顧青青點點頭：「沒錯。明天正好周六，知遠休息，我們開車一起去火車站接人。」
第二天一早，林知遠老早就在怡景花園小區門口等著。顧青青小跑著上了車，兩人一路開到羊城火車站。
火車站人山人海，出站口擠滿了接站的人。顧青青踮著腳，伸長脖子往裡面望，前面全是人頭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她扯了扯林知遠的袖子：「你看到我爸媽了嗎？」
林知遠比她高出一個頭，視線越過人群掃了一圈，搖搖頭：「還沒，人太多，看不清。」
兩人又望了一陣。
忽然人群里響起一聲響亮的叫喊：「姐，姐！」
顧青青一怔，順著聲音望過去。顧小川正從出站口擠出來，邊跑邊揮手，顧鐵軍和周淑琴跟在他身後。
「姐！姐！我們在這兒！」
顧青青眼睛一亮，也顧不上別的，使勁揮著手：「小川！」
顧小川跑得飛快，衝到跟前，張開胳膊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。十七歲的半大小伙，這一抱直接把顧青青整個人圈住。
顧青青笑著拍他後背：「行了行了，多大的人了。」
顧小川鬆開手，嘿嘿直笑：「姐，我可想死你了！」
顧青青抬眼打量他，發覺這小子又躥高一大截：「小川，你長高不少。」
顧小川得意地站直身體，特意挺起胸脯：「那當然，我現在比你高一個頭。」
說完他看向一旁的林知遠，上下打量，悄悄比了比身高，發現自己還是矮上一小截，立馬泄了氣，小聲嘟囔：「怎麼這麼高……」
顧青青站得近，聽見他的碎碎念，忍不住笑出來，拍了拍他肩膀：「沒事，你還年輕，還有得長。」
林知遠這時已經快步上前，去接顧鐵軍跟周淑琴，並沒聽見姐弟倆這邊的嘀咕。
他先接過周淑琴手裡的袋子：「阿姨，我來拿。」
周淑琴笑著鬆了手：「麻煩你了，小林。」
又伸手去接顧鐵軍肩上的行李袋，顧鐵軍擺擺手：「不用不用，我自己來就行，不重。」
林知遠也沒勉強，領著幾人往外走：「車停在前面，跟我走這邊。」
一行人跟著他走出車站，上了車。
林知遠發動車子，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的顧鐵軍和周淑琴：「叔叔阿姨，你們坐了這麼長時間的火車，肯定累了吧。咱們要不先在羊城吃點東西？不然到深市天都黑了。」
周淑琴擺擺手：「不用不用，大勇昨天都跟我們說好了，他給我們留好了菜，到了直接去飯館吃飯。」
林知遠點點頭，不再耽擱，發動車子朝深市的方向駛去。
車子駛出火車站，一路穿過街市。
周淑琴靠在車窗邊上，這是她頭一回出遠門，看著窗外一棟棟高樓，忍不住感慨：「還是大城市好啊，樓這麼高，路也寬敞。」
顧青青笑著接話：「媽，你要是喜歡，等小川去讀大學，你跟爸就來深市定居，我給你們買大房子住。」
周淑琴聽了，心裡很是熨帖，轉而想到老家紫羅蘭的生意，還是放心不下：「不用，我們想你，就多跑幾趟深市就好。」
說起房子，她忽然開口問道：「對了，青青，深市現在的房子貴不貴？我聽你舅舅的意思，他和你舅媽好像琢磨著想在深市買房呢。」
顧青青一愣：「舅舅要買房？」
周淑琴點點頭：「我也是聽他在電話里提了一嘴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動了心思。」
顧青青：「舅舅要是真想買，趁早下手是對的。往後深市發展會越來越快，房價只會越來越高。」
林知遠安靜地握著方向盤，聽見母女二人的對話，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輕輕地撥了兩下。
叔叔阿姨要是能定居深市，倒也確實不錯。